辛苦工作的英子心里苦闷,因为她年仅14岁的女儿小雅自从知道了是一名家政服务员后,和她的沟通越来越少,放学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周末也不再缠着她一起逛街了,甚至动不动就发脾气。
乡下妹成了外来嫂
在这座城市里,若是有学历、有文化,谁会想着去做家政服务员呢?然而这一切我都没有,我15岁中学没读完就辍学了,在家待了2年,便跟着同村的人来上海打工了。同乡姐妹把我介绍到一家餐馆工作,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上海话也听不懂,只能在厨房间里干洗碗、择菜这样的杂活。
半年后慢慢熟悉了,老板看我人长得漂亮也比较机灵,便让我在门口迎宾。由于这家餐馆位置离周围的居民区很近,周边小区住户便常常有打电话过来要求外卖的。在店里生意忙不过来的时候,有外卖的电话,我便主动要求去送,就这样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军。
军当时是一个小区的保安,由于我经常要去这个小区送外卖,一来二去,便和他熟识了。每次我到这个小区来,他总是很快地放我进去,从来不会过多盘问我,在他不当班的时候,也会嘱咐其他同事照顾我。我当时只是把他当老大哥一样看待的,时间长了,在我送外卖的间隙有时会和他拉拉家常。他比我大12岁,因家里有一个瘫痪在床的母亲和先天弱智的哥哥,已过而立之年的他还没有对象,一家人仅靠他做保安的那点微薄收入和低保活着。
我当时知道这些的时候很惊讶,没想到上海这么繁华的都市里,居然还有他这样贫穷的人家。
由于他对我比较关照,熟悉起来后,他的同事们便撺掇他来追求我。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异乡能被人关照,我心里是很温暖的,对他的追求自然没有拒绝。同来的姐妹,知道我找了一个上海男人做男朋友的时候,都是很羡慕的,纷纷说着做上海人的好,更别提远在千里之外家乡的亲戚们,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了,父母也觉得我给他们挣了脸面。在周围一圈人都看好的情况下,我们的恋情升温的很快,没多久便结婚了。一年后,我生下了女儿小雅。
女儿降生后,在为她填报户口的一刹那,我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女儿是真真正正的上海人了。由于家里情况特殊,有这么多人需要照料,几年后我们家所在的街道便为我提前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我的上海话也说得非常地道,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我心里暗自喜悦,只是这种喜悦常常被周围邻居的一句“外来嫂”给冲得支离破碎,看来我这辈子无论怎样,是做不成真正的上海人了,但是我还有女儿呢,她肯定是没问题的。
女儿成了我的骄傲
我从邻居的口中知道,上海人惯常生了女儿要富养,也看到周围邻居的小女孩个个都如小公主般骄傲、蛮横,我想这或许就是上海人所谓的“派头”。小雅虽然生在我们这样特殊的家庭,但既然是上海人,自然得要有上海小囡的“派头”。我这么想,也便学着周围的邻居那样去培养我的女儿。
我让她和周围老上海邻居的孩子一起玩,给她买最新潮的玩具,送她去最好的幼儿园,穿漂亮的公主裙,总之,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虽然这也养成了她的任性、霸道,但我觉得只要我能想办法做到的,便尽量满足她。等她稍大一点的时候,我就带她去吃哈根达斯,去星巴克喝咖啡,虽然常常都是只给她买一份,我从来都舍不得买给自己吃。但是看着她优雅地端起咖啡杯子,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最让我高兴的是每次回乡下,女儿是全村人瞩目的焦点,所有的亲戚邻居都争抢着来看她,恭维我说女儿生的“洋气”,像个洋娃娃,大家一边对她评头论足,一边揣测着我在上海的生活。小姑娘自然也喜欢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大家让她跳舞她便跳,让她唱歌她便唱,一点也没有老家孩子的那种扭捏怕生的感觉。这下让老家的亲戚全开了眼,纷纷赞扬我把孩子培养得好,年轻点的妈妈们也争抢着和我攀谈育女心得,那阵势如同明星出场一般。
但也有让我尴尬的时候,就是女儿读幼儿园大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老缠着我问 “妈妈你是做什么的呀? ”当我告诉她,我是做家政管理的时候,她就问我是不是就和邻居露露的妈妈一样 (露露妈在一家外资公司做主管),因为都有管理两个字,她那时还分辨不清这“管理”之间的差别,我还能搪塞过去。
过了一段时间,她放学后又和我说露露妈妈今天放学后开车去接露露了,问我什么时候也开车去接她,每次我都以等赚到钱了就买车接送她为由挡掉。
起初她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还很高兴,眼神中满含着期待等那一天我能开车来接她。可以我们家的经济状况,这不是我想想办法就能解决的。小孩子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在我答应了她几次而没有开车接她之后,她就有点闹情绪。那段时间,其实我也很焦虑,我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弄得每天去接她放学我都有了心理障碍,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终于,有一天放学后她爆发了,看我骑着助动车来接她,她哭闹着死活都不肯坐到车上。我第一次意识到:“女孩子要富养”不是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承受得起的,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忍耐也到了极点,第一次动手打了她,匆匆解决了她不肯坐助动车的尴尬。虽然我知道我当时的处理方法是不对的,但是当时的那种状况,我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富养女儿却显弊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一顿打,女儿回来后,原本调皮爽朗的性格突然变了,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而且,那件事发生之后好久,她都没有和我好好说话。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她学会了要零花钱,还花得特别厉害,我不给她便缠着她爸爸要。看她读书成绩在班里算是中上等,她向大人要零花钱,我也没过多要求她。由于家里离学校走路只有10分钟路程,每天她便自己去学校,不再要我们接送。有一段时间,我发现一到她爸爸当班的时候,她回来的时间便比平常晚15分钟,问她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她又不说。后来我才发现,原来她是怕被同学们撞到,知道她爸爸是做小区保安的。因此,只要她爸爸当班,她放学后便绕到小区的另一个门回来。
等到上五年级的时候,她的性格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每天回来做完作业再也不到楼下和邻居的孩子疯玩了,除了看电视,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一天下雨,知道她没带伞,我便去学校给她送伞,刚好碰上放学高峰,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看到我给她送伞便认出我来,大声嚷嚷着告诉周边同学说我是他们家的钟点工,引得好多同学围了过来。小雅气疯了,把伞恨恨地摔到地上,冒着雨哭着跑回了家,回去后警告我和她爸爸以后不要再去学校找她,下雨、下雪也不用去,她自己会想办法回来的。
后来,小学升初中的时候,她选了另外一所离家稍远点的中学,不再像以前那样和我什么都说,也不再挽着我的胳膊缠着我去逛街。我知道,她在躲避什么。但是,知道了原因又有什么用?我和她爸爸都没有能力来改变这一切,我们只能拼命赚钱,希望她需要零花钱的时候,我们还能拿得出,除此之外,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碰到开家长会的时候,她会提前告诉我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去学校,叮嘱我其他家长打听我工作的时候,就说是做办公室文员的,千万不要说自己是做家政服务的。否则她会在班里抬不起头来,为了让她高兴,我只能一一照办,小雅才有点好脸色。
这次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小雅接到班里一个男同学生日晚会的邀请,她很开心。她赴生日晚会前,让我帮她买了漂亮的连衣裙,并准备了精美的礼物。小雅回来后兴奋地表示,那同学非常喜欢她送的礼物,以后他们就是好朋友了。她还向我们描述这个同学家里房子有多大,有自己的房间,爸爸妈妈上班各有一辆车,家里还请了好几个保姆,有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负责做饭的、接送他上学的,那种羡慕直接表现在她的脸上。可她所不知道的是,为了她去参加这个生日晚会,给她买衣服加上准备礼物的钱就已经花掉了我半个月的工资。而且,从此后,这一整个暑假她几乎没在家写过作业,几乎每天都把书带上去这个同学家里,每天去之前还要问我要30块钱的零花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现在每周要做8家钟点工,才能和她爸爸一起勉强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我真后悔当初“富养女儿”把她培养成这样一个虚荣的孩子。
让我更心烦的是,前几天在小区里听几个家长议论说现在小孩子早熟,一点点大都开始谈恋爱了。我心里一阵狂跳,女儿已经14岁了,这个暑假一直在那个男同学家里玩,别真出什么事情了。哎!赶紧开学吧,开学了或许我绷紧的神经能松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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