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故宫博物院启动了对养心殿百年来的首次大修。养心殿佛堂木塔的修复作为大修项目中的一部分,在2018年经过多方论证后正式开始了。而与往常的木器文物修复不同,此件佛塔体量巨大,但陈设地空间狭窄,因此需要制定周详的修复计划。
养心殿佛塔修复前原状
在设计修复计划之前,我们首先要对养心殿佛塔进行初步勘察、探伤。初见木塔时,木塔表面有尘污、油污,部分位置积尘甚至达到二至五厘米左右,表层木质部分普遍缺蜡严重,塔身第七层仰合瓦面处甚至有虫卵。
供器上的画珐琅配件
此外,塔身铜、木配件脱落缺失严重,部分木配件有松动;玻璃欢门有一块已破损,其余部分玻璃门框局部劈裂;第二、三层八角经盒底部开粘脱落;塔底座也有多处劈裂、磕缺。养心殿佛塔可谓是「重病缠身」。
修复师在现场收集脱落部件
根据探伤的结果,修复人员制定了一套修复方案:先将佛塔搬运到熏蒸室进行逐层熏蒸(以去除虫害),再由基座开始自下而上修复木构件(包括除尘、回粘脱落构件、补齐缺失构件、加固松动构件),然后对佛塔整体烫蜡。当所有木构件完成修复后,再补配和修复铜配件以及其他材质配件。
再次勘察养心殿佛堂空间狭小,而在养心殿修缮项目中会有不同工种在此交叉作业,因此项目前期为了保护木塔,在塔外围搭建了一个铝合金结构、三合板贴面的保护罩。我们首先需要拆除这一保护罩,才可以搬运佛塔至修复场所,然而,拆除保护罩的操作空间极其有限,再三斟酌后我们决定在塔周围搭一圈脚手架,这也可以使探伤检测相对自如些。
木塔的保护罩
拆除保护罩后,近距离勘察佛塔,发现现场的情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首先,此佛堂久未打理,积尘极其严重;其次,塔周围裱糊材料上滋生了很多虫害,塔顶的裱糊纸张几近脱落,悬坠在半空中,这使得虫子所啃食的纸张碎屑都洒落在了塔身之上;再次,塔上各层护栏多数已经脱落、松散,甚至缺失。
修复师在现场逐层细致地进行方位细节等标注编号
木塔基座部分的伤况更加严重:基座缠枝卷草纹配件是用鱼鳔胶平粘的,鱼鳔胶历经二百多年已然胶质老化,故配件脱落与缺失较多,散落在塔基座上的配件凌乱而繁杂。
针对脱落的佛塔配件,需要做好标注并贴条,按照散落配件所在的层数和类型,将散落部件先行装袋入箱。
前所未有的拆运前述修复方案已说明此塔需要从养心殿佛堂内拆分、搬运出,以作更好的检测修复。而拆运工作是极其复杂而具有挑战性的,毕竟没有任何一本档案文献曾记录过此件文物的内部结构和组合方式,也未曾有人在其建好之后从养心殿将其搬运出去过。
因此,拆运前的准备工作需要非常细致—从逐层方位的标注,到每一个仰合瓦的铜钉脱落的位置,都需做详细的备案记录和标签制作。我们还采用了3D数字采集技术对整个塔身进行了数据扫描采集,为之后的修复、拆分以及重新安装的工作提供了科学的三维数据依据。
工作人员正在对塔身进行3D扫描
在拆运前,修复人员通过现场分析并结合故宫所藏类似的木塔类小型文物,初步推测此件木塔是模块式的组合方式,即每一层是独立的一个整体。该塔虽名为七层宝塔,但是从实际结构看共有九层,即多加了刹顶和塔基两部分,拆分时应为九个部分。
木塔搬运现场
同时,根据塔身内部发现的清代匠人留存的方向性标注可推测,当年此塔是在佛堂外逐层建造后再搬运进来安装的。如今我们拆运此塔时也可依照此法进行自上而下逐层搬运。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我们发现每层实为简单的叠加结构,并无固定的榫卯或胶粘,因此拆分工作得以简单、顺利地完成。
木塔搬运现场
搬运前还需要进行初步除尘,之后如何将佛塔运出佛堂才是一道难题。佛塔通向室外的「路」有三条:室内有两条通道通向养心殿正殿,但是非常狭窄,木塔不足以通过;第三条则是佛堂外侧的窗户—木塔可以通过窗户递出去,此窗可上下折叠,宽度与高度足够木塔通过。于是,佛塔最终通过这扇窗户搬运出佛堂。
木塔搬运前进行初步除尘工作
在搬运的过程中还有意外的发现:由于木塔中间第二层的八面柱体底板松动,结果发现其内部还藏有经卷!于是,修复人员及时将松动的盖板取下,取出当中的大量桶装经卷,此外还发现有黄色香料粉末。
经卷发现的位置经卷位于每一层的中心八角柱内
另外,底层基座中间有一金丝楠木方盒,方盒四周以纸条密封。此封条不宜贸然打开,在将来会对其进行核磁共振扫描,之后才能确定其内装何物、有何历史作用。而这对最终文物修复方案的制定有着重要意义。
熏蒸为杜绝虫害问题,在木塔搬出养心殿后,先在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的熏蒸室用环氧乙烷气体对其整体熏蒸以除虫害,再搬回木器室。
佛塔熏蒸现场
佛塔熏蒸现场
此类现代技术对于木器文物的虫害防治是极其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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