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所有国产美食纪录片里最清奇的一部,血脉贲张、也让人心底微微一颤,黑暗中带着点野性,野性中带着点俏皮,它才应该被称为中国版的《深夜食堂》。
说它俏皮,是因为从整个画面到文案、配音都颠覆以往主流的纪录片风格,首先片头就十分魔性:酒池肉林、食相百态、闪耀的灯牌下各种串儿串起了欢愉落寞,串起了人生滋味,碳火般的《人生一串》一出,瞬间拓在了脑中。
片子一开始介绍起主人公,绝不用娓娓道来的老套路,直接称老板儿为“哥们儿”,大广角把老板拉得头大身小,当他从灯火辉煌的烧烤店里走出,懵头懵脑地自我介绍自己是时,毫无准备,带着点小紧张,语无伦次,和“小二哥”这个名字一样朴实可爱至极。
颠覆式的拍摄,让人很有代入感,在第二集黑暗料理里,烧烤店老板小军热情地问要不要尝试一下蝉蛹,摄像三摇头,完全打破了以前电视里中规中矩强调稳的拍摄手法。
而且摄影师常常能抓到一些小细节,看得人莫名地想笑,比如一位大老爷们儿对烤架上正准备越狱的螃蟹,那种无奈、害怕又佛系的小眼神儿,螃蟹看了都想笑。
以往的美食节目,导演常常对食客进行了筛选,要么长得好看,要么吃得好看,而这部片子里的食客们都非常生猛,带着野性,也许这就是在吃肉时真实的“我们”,急吼吼的会被烫、噎到、呛到。
糙老头撕下一大肉塞到嘴里;糙汉子正在咬爆一颗刚烤好的眼珠,汤汁飞溅;满头是汗的大叔把一串刚烤好的韭菜放入嘴里,舌头配合牙齿卷了好几口都还没把整个韭菜放入嘴里。
吃烤眼珠的大姐,被烫到差点吐出来连连哈气,刚把眼珠咬破的大哥,被烫到五官变形;看到这些画面时,你不再关心食客的样貌吃相,你只会为他们着急,为他们激动,对,就是看恐怖片时的那心中一紧。
除了画面的俏皮刺激,文案也很有趣,包袱不少金句不断,升华了整个片子的气质,调侃的力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再加上配音的大哥没有播音腔不抒情不拔高,一副说书的嗓子,就像烧烤摊上邻桌那个边喝酒边抽烟边吹牛的老炮儿,带着不急不缓酒刚喝到兴头上的劲儿。
在辽金锦州一群土味的秧歌儿队正在激昂起舞,老炮儿的话外音配道:“天刚一擦黑,钛合金的重金属养生朋克,如约而至”。
说到生蚝的产地,不提盐度湿度温度这种专业又梳理的数据,而是说“官渡是生蚝的育苗基地,很多外地耗都在这片海里留下了他们的童年记忆”(成年就被吃了)。
在第二集讲暗黑料理里,把吃烤猪眼的感受也传达得很微妙:心急你可吃不了热眼睛。
“如果你跟它对视十分钟,那入口的感觉就会刚刚好”(这种气氛,像是在看恐怖片)。
讲到烤羊球,老泡儿配到:啥是羊球,就让老王薅给你看。薅这个词简直配得妙,随后烧烤老王就对一群公羊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接着两句话就描写了一位厨子对羊球的疼爱“老王在用碳上极为奢侈,一定要对得起公羊的付出”
讲到罗布烤全羊当老板要解开烤囊盖子时,老炮儿画外音:开始他的表演。(感觉下一步就要制作表情包了)
生蚝、羊球、腰子、猪鞭,这些自古以来都被称为是壮阳的食物,文案上太赤裸就流俗了,太轻了又怕没点透,讲到生蚝时这个配文真的是让人会心一笑:村里的理发师最近常来,对他来说,小小贝壳,就是男人人生的味道。
讲到徐州的烤羊腰和烤羊球时不直接点名,而是说:讲究吃啥补啥的徐州人,对羊的下半身格外欣赏。这样恰如其分的评价,让人过目不忘。
每一集里,导演都会捕捉到一个食客,很多话其实老饕们自己说出来反而比配音来得更活泼,比如常常来吃生蚝的理发师满脸都是戏,“一想到生蚝就心里痒痒的,生孩子都是吃生蚝生的”。
从很远地方赶来吃烤羊球的大姐,因为没吃到,对着老板撒娇发嗲“你是不是给别人留着啊,来那么早,怎么可能没有啊”。
烤韭菜对于外人来说只是一个摊儿,但对于吃了十几年的老饕来说,摊儿就是时间留给他的味道:这里起了新房子,那里又拆了,小时候味道都没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他。
做烧烤看似很简单,但三教九流都要面对,白昼黑夜日日颠倒,在夜深人静、阅人无数后,更能体味生活的不易,整个纪录片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在保持整体机智幽默火辣生猛的风格同时,不故意渲染拔高,只把最苦最最难的事儿都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这一句就刚好恰到七寸,让人心里微微一颤。
从小就想当老板的小军,在当了小老板之后才知道生活不易,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长得那么黑吗?因为我不想白活一辈子。
东北人骨子里的幽默把生活的艰辛化解在几个字之间,黑白两字是人生底色,更是人生哲学。
徐州老王能把烧烤当做一辈子的事业来做,是因为在二十多年前的除夕夜遇到的一位大姐,大姐喝了一个通宵的酒,快天亮时,老王说:天亮了,该回家了。大姐回了一句:回什么家啊,这就是我家啊。
所以老王把店名改成了“一家人”,可能在他心里,每个深夜到了的人,都是他可以用烧烤慰藉的一家人。
西昌的小二哥,只有每天三点新店收摊后,才能见到二嫂,两个人喝点小酒争论一下那些记忆中快要模糊不清的小点,生活的苦与累在说说笑笑争争吵吵中也就过了。
机智俏皮温情是片子的外表,但是它内核依然是十分扎实,作为美食纪录片《人生一串》把最基本的馋人也做到了极致,让人“欲火焚身”。
第一集的烤肉们让人沉沦,弹糯皮厚的小猪肉在铁网上滋滋冒油,能看到嫩皮在火光中爆裂。
昭通的把把烧简直是肉光渐欲迷人眼,每一串年仅3岁的小嫩牛都在闪着自己的金光。
在第二集里讲“变态残忍”的活烤海鲜,有多活?一位食客说:看到(它)转来转去一直在动,比我还要兴奋。接着是一坨黄油消融在鲍鱼滑嫩的肉质上,想想都很销魂。
第三集虽然都是素,但依然无比诱人,茄子妹儿把滑嫩鸡蛋打在肥厚的茄肉上,蒜蓉蛋液茄汁相互交融一体,颤颤巍巍的冒泡,这样的素菜“荤”拍,让人满口生津。
没了烟火气,人生就是一段孤独的旅程。
酒肉穿肠过,人情心中留,感谢这些肉肉让我们的夜晚变得无比充实,也谢谢这些小老板们,因为他们每个城市才有了自己的温度和气息,那些重要的故事和人才会越过酒池肉林,穿过火炉酒杯,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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