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习惯将“未转正”的准女婿,叫做“毛脚女婿”——这绝不是因为女婿毛多,而是因为新女婿刚刚进门,不晓得该怎么帮忙,让未来丈母娘、丈人感觉毛手毛脚的;还有一种有意思的说法,居然和大闸蟹有关,上海人说毛脚蟹,指的是未成熟的螃蟹,那么,“毛脚”指的就是嫩,不成熟。
▌所以说,这一个“毛”字,也提醒了小伙子,第一次上门,自己的身份一定伐好忘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如果真要是因为“毛手毛脚”得罪了丈母娘、丈人,那可真叫一个追悔莫及。
▌侬不要看上海这座城市很摩登,要是具体到上海人,不少还是会蛮传统的,就比如“毛脚女婿”上门来说,选一个好日子很重要。如果在上门前后的三天,男女双方家里都没有发生摔碗、砸碟、生病、吵架之类不吉利的事情,那么,才算是姻缘会圆满的前兆。
▌当然,选到了一个好日子,只能算是成功的开始,送什么礼物,才是成功的决定因素。没必要掩饰的是,人都是有些势力的,“毛脚女婿”上门带什么礼物,既是给未来丈母娘、丈人看的,更是做给别人看的,所以,这种时候,台型是无论如何要扎足的!
▌早些年,“毛脚女婿”上门,流行带“一挺机关枪、两个手榴弹、一个炸药包、一串子弹”......慢点,这不是上门,是上战场了是伐?侬错了,这全副武装,分别指的是一只火腿、两瓶老酒、一盒蛋糕、一条好烟——看这称谓,就知道第一次上门有多重要了吧:“枪林弹雨上战场啊!”
▌这里要讲讲清楚,侬现在可以不屑奶油蛋糕,但是,当年吃奶油蛋糕可是件大事情,只有逢年过节再有机会吃的到;另外,既然叫机关枪了,这个火腿是必须整只的;至于这“手榴弹”,我爹爹上门的时候,送的是五粮液,如果买不到呢,西凤酒这种也可以——当年老酒的价格现在看来是真便宜。
▌当年这种“枪林弹雨”还算便当的,为什么?标配呀!侬省吃俭用一下,一年的功夫总能凑齐吧。现在的“毛脚女婿”上门就复杂了,烟、酒不健康,送什么礼物,既要有面子,又要看出小伙子的机灵。比如,八十年代有一阵子流行送保健品,什么鹿茸酒啦,十全大补酒啦,现在这些都看不到了——想想,啥人会去吃呢?
▌一般来讲,现在流行送些交通卡、超市卡、健身卡之类的东西,既要涉及到钱,又不会太“赤裸裸”,真要是送只大红包过去的,反而会被认为是没品位——上海人就是这样的,既要实惠,又不能太实惠,当中的度,分寸要拿捏得好,所以说,在上海做毛脚女婿,基本上,是个技术活。
▌说到送礼,我有一个朋友的经历蛮砸劲的:伊是老实人,第一次“上门”,自己一点主见都没有,反倒是伊姆妈帮着准备的礼品,个么,传统花色,香烟老酒自然不会少。
▌等到走的时候,未来丈人来了一句:“烟酒侬带回去吧,我不吃的。” 乃么,我朋友戆忒咧,“爷叔,侬真的不吃?”在丈人再次确认之后,噱咧,伊居然原封不动将礼品带回去了。一到屋里厢么,姆妈吓了一跳,还以为被“一票否决”咧,臭骂一顿: “咋有介笨额人啦!”——所以,上门之前,最要紧的是功课要做好,投其所好才是正道!
▌送礼之后,在女方家吃的那顿饭,也是“毛脚女婿”的另一场考验。饭桌上,闲话不能太多,也不能“闷格子”,基本的原则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还有要记牢,有种体力活呢,要抢一步上去做掉;等到吃好一顿饭,脚翘翘,电视看看,个么,侬准备好“吃回票”了(上海话,把人打发走),袖子管撸起来,帮忙洗饭碗啊!一套工作做足,做到把人家女儿领出门看电影之后,做父母的仍能笑嘻嘻地送出门,这一场考试才算结束。
▌个么,为啥“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要做点事情呢?程乃珊老师曾经写过一篇《毛脚》,里面就认为,所谓“毛脚女婿”,实际上是指从第一次上门一直到结婚的这个阶段。所以,在这个期间做点事情,就相当于“试婚期”,侬要了解侬未来的丈母娘家是怎么生活的,是什么习惯,这就要通过“做点事情”来了解。
▌现在回过来看看做“毛脚”搿段日脚,是双方从花前月下到油盐柴米过日脚个邪气重要个过渡。像阿拉搿种老派上海人看来,结婚勿单是两个人之间个事体,而且跟两个屋里向之间有千丝万缕个关系拉海。做毛脚,就是男女双方了解对方个家庭文化搭成员最好个途径。而搿个一切,只有从过日脚搿种小事体当中,再能感受到,为今后融入搿个伊呒没任何血缘关系个屋里,做好准备。
▌阿拉上海人还是比较正宗,男女谈朋友必定是以结婚为最终目的个。否则,处处留情,只开花勿结果,拨拉人家叫做“烂糊三鲜汤”。“试婚”或者“未婚先同居”,还是会得拨人家戳背脊。而“毛脚”,可以讲是阿拉老祖宗发明个既聪明又折中个中国式个“试婚”。
▌毛脚毕竟勿是拨捆牢个大闸蟹,伊即使垃拉做“毛脚”辰光,男女双方一旦觉着谈勿下去,还是可以拗断分手个。不过,一般人家非勿得已,勿大会走到迭步。
▌所以讲,直到阿拉搿代,选择“敲定”是十分慎重个事体。谈朋友搿辰光特别长——从认得到恋爱,再到拨双方大人认可做“毛脚”,少讲点也要头两年。不过闲话讲转来,我还是老赞成有段做“毛脚”个日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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