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翁方纲的《石洲诗话》,看到这样一段话:
诗有可以不必分古今体者,如《刘生》、《骢马》、《芳树》、《上之回》等题 ,后人即以平仄黏联之体为之,岂应别作律诗乎?在初唐人,则平仄又未尽黏联者 ,尤可以不必分也。
汉乐府诗,当然是古体。到了唐朝,诗人也很喜欢作乐府诗,例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等大诗人,都有乐府诗传世。不过唐朝人作乐府诗,很多是以乐府古题为题目而已,形式上,古体、近体都有。
在《唐诗三百首》中的乐府篇中,就有沈佺期的七律《独不见》,翁方纲提到的几种乐府古题,在唐朝有不少作品,是以五律、七律写成的。
《刘生》原为人名。《乐府诗集·横吹曲辞四》中有《刘生》,郭茂倩解释说:' 刘生 ,不知何代人, 齐梁以来为刘生辞者,皆称其任侠豪放。
在南北朝时,有很多诗人以《刘生》为题作诗。有古体,有永明体(格律诗的雏形)。初唐四杰中,杨炯和卢照邻都有五律写成的《刘生》传世。
例如杨炯的这首诗《刘生》:
卿家本六郡,年长入三秦。
白璧酬知己,黄金谢主人。
剑锋生赤电,马足起红尘。
日暮歌钟发,喧喧动四邻。
实际上,初盛唐的律诗,从南朝永明体发展而来,有不少作品是失黏的,例如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
《骢马》,又叫做《骢马驱》,也属于《乐府·横吹曲辞》,主要写"关塞征役之事"。南朝诗人也写了不少《骢马》,例如陈朝江总的这首:
长城兵气寒,饮马讵为难。
暂解青丝辔,行歇镂衢鞍。
白登围转急,黄河冻不乾。
万里朝飞电,论功易走丸。
这是一首五言的永明体诗作,很像后来的五律,不过,有失黏、失对的现象。
唐朝开元时期的诗人万楚,用七律写了一首《骢马》:
金络青骢白玉鞍,长鞭紫陌野游盘。
朝驱东道尘恒灭,暮到河源日未阑。
汗血每随边地苦,蹄伤不惮陇阴寒。
君能一饮长城窟,为报天山行路难。
汉乐府《芳树 》是《乐府诗集·汉铙歌》十八曲之一。诗云:
芳树日月君乱如于风。芳树不上无心。
温而鹄。三而为行。
临兰池。心中怀怅。
心不可匡。目不可顾。
妒人之子愁杀人。君有它心。
乐不可禁。王将何似。
如丝如鱼乎。悲矣⑴。
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的《芳树》是一首五律:
芳树本多奇,年华复在斯。
结翠成新幄,开红满故枝。
风归花历乱,日度影参差。
容色朝朝落,思君君不知。
不过,这种早期的唐朝五律,也有失黏的问题。这首诗第二句和第三句失黏。开元时期的诗人李叔卿的《芳树》,是一首标准的五律。
春看玫瑰树,西邻即宋家。
门深重暗叶,墙近度飞花。
影拂桃阴浅,香传李径斜。
靓妆愁日暮,流涕向窗纱。
这也是《乐府诗集·汉铙歌》的曲名之一,因首句'上之回’三字而得名。回 ,指回中宫 ,据说曾被匈奴烧毁, 汉武帝元封四年,复通回中古道 ,并数出游幸。当时作歌赞美此事 。
李白和李贺的《上之回》都是古体诗,例如李贺的这首:
上之回,大旗喜。
悬虹彗(集作云),挞凤尾。
剑匣破,舞蛟龙。
蚩尤死,鼓逢逢。
天高庆雷齐坠地,地无惊烟海千里。
沈佺期用五律写了一首《上之回》:
制书下关右,天子问回中。
坛墠经过远,威仪侍从雄。
黄麾摇昼日,青幰曳松风。
回望甘泉道,龙山隐汉宫。
初唐的沈佺期、杨炯、卢照邻等人,很喜欢用五律、七律写这种乐府古题。当然也有很多唐乐府诗,是用古体诗写成的。不能简单地认为所有乐府诗一定是古体诗,也有近体诗。
初唐有很多平仄黏连不严格的“律诗”(例如崔颢黄鹤楼),所以,翁方纲说:“诗有可以不必分古今体者....尤可以不必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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