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间看到了陆龟蒙的一首古诗《鹤媒歌 》,才知道原来古人不仅仅有梅妻鹤子的雅士,也有以捕猎仙鹤为生的猎人。
下面介绍几首关于鹤媒的诗歌,诗人用比兴的手法,描写了充满欺骗和残忍的捕猎手段,来映射现实生活中的阴暗面。
陈老总有 《感事》诗写到:"为羣荣雁奴,作伥耻鹤媒。"
雁奴是一个悲剧人物的形象,可以比作明朝袁崇焕,重了反间计后,为同类所误解。鹤媒是一个小人的形象,为虎作伥,戕害同类。
鹤媒如何戕害同类呢?明朝诗人龚诩有一首七绝《道中见弋人有感而赋》
负弩蹲躯隐薜萝,鹤媒前导舞婆娑。凫鹥只合高飞去,同类应知误汝多。
弋人,是手持弓箭的猎人,他们用带绳子的箭射鸟。诗中写到,猎人藏在草丛之中,“鹤媒”在开阔地上舞蹈,鸟类们看见这只仙鹤都躲着走,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仙鹤不是什么“好鸟”。
为什么“鹤媒”不是“好鸟”呢?它又为什么被叫做鹤媒呢?
我们看到陆龟蒙下面这首诗就明白了。
陆龟蒙(?-公元881年)是晚唐时期的著名诗人,他与皮日休齐名,被人合称为“皮陆”。陆龟蒙的诗以写景咏物为多,他的《鹤媒歌》是一首咏物的讽谏诗。
偶系渔舟汀树枝,因看射鸟令人悲。盘空野鹤忽然下,背翳见媒心不疑。
媒闲静立如无事,清唳时时入遥吹。裴回未忍过南塘,且应同声就同类。
梳翎宛若相逢喜,只怕才来又惊起。窥鳞啄藻乍低昂,立定当胸流一矢。
媒欢舞跃势离披,似谄功能邀弩儿。云飞水宿各自物,妒侣害群犹尔为。
而况世间有名利,外头笑语中猜忌。君不见荒陂野鹤陷良媒,同类同声真可畏。
诗中写到,我系舟于水边树上,偶然间看见猎人捕猎仙鹤,不禁感到了一种悲哀。
天空中有一只野鹤盘旋而下,因为它以为自己找到了一见钟情的伴侣。鹤媒装作无事一样娴静地立在那里,不时地发出地鸣叫远传天际,吸引自己的同类伙伴。等到野鹤飞过来时,鹤媒还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因相逢而开心,而且还欲擒故纵做出被惊吓飞起的样子。
野鹤开心地围着鹤媒高低舞动时,忽然发现自己当胸被射了一箭。鹤媒这时舞动跳跃起来,似乎向猎人献着殷勤邀功。
诗人评价道,鹤媒你怎么忍心戕害你的同类呢?就如同人世间的尔虞我诈,表面欢声笑语而内心却猜忌阴险。大家看看荒野中的野鹤吧,就这样被鹤媒陷害,世间万物呀,有时候越是同类越是阴险狡诈,害人最深。
鹤媒是什么呢?就是猎人从小养大的吸引同类的诱饵 。大家小时候有没有捉过蜻蜓 ,也常常先捉住一只绑在细绳上,引诱其他的蜻蜓来交配,很轻易就可以捉住不少它的同类伙伴。
明代有个悲剧人物叫做高启,字季迪。他是元末明初著名的文学家,被清人赵翼推崇为明代开国诗人第一。他也有一首《鹤媒歌》
鹤媒独步荒陂水,仰望云间飞不起。远看过鸟下南汀,鼓翼相迎似相喜。
共为羽族生水乡,暂从饮啄无猜防。草盾俄开中潜弩,弋师欢笑媒矜舞。
嗟尔高洁非凡禽,胡为徇食移此心。受人驯养忘远举,好陷同类机肠深。
呜呼!世间几人号君子,得利相倾亦如此。
前八句和陆龟蒙的描写相似,鹤媒装作无事闲游,吸引野鹤来求偶。在对方欣喜无猜的时候,猎人出来一箭中的。猎人欢笑,鹤媒起舞,一对开心的阴谋家。
后面六句是诗人的叹息,你仙鹤是一种多么高洁的、非同凡响的禽类呀,为什么为了一口饭吃就能做出这种昧心事呢?你受到人类的驯养,就失去了自我,反而把陷害同类作为自己的工作。
世间的人在利益面前,又有多少可以称得上真正的君子呢?
《明史·高启本传》透露:"启尝赋诗,有所讽刺,帝之未发也。"高启以前作诗,曾经有些话语被朱元璋认为有讽刺之意,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治罪而已。皇帝后来抓住了高启文章中的”龙蟠虎踞“一词,说高启美化张士诚,于是腰斩了高启。
其实鹤媒自己也是一个悲剧的形象,幼年时它没有选择,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受到的教育违背正常的伦理 。在为虎作伥危害同类的时候,它还能够欢欣雀跃,不能不说环境与教育歪曲了它的三观。
鹤媒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怎样的悲惨遭遇下才把它留给了猎人,或许鹤媒的父母早就成了猎人的盘中餐了。猎人是不会告诉它真相的,这个鹤媒如同《楚门世界》中的主角一样,一直生活在谎言中。
南宋的爱国诗人陆游曾有一首诗《送范舍人还朝》写到:
平生嗜酒不为味,聊欲醉中遗万事。酒醒客散独凄然,枕上屡挥忧国泪。
君如高光那可负,东都儿童作胡语。常时念此气生瘿,况送公归觐明主......
陆游每当想起“东都儿童作胡语”时,便“常时念此气生瘿”。北宋都城汴京沦陷日久,连孩子们都只知道说“胡语”了。但是陆游也仅能够生生闷气而已,临死时仍然“但悲不见九州同”。南宋没有今天的国力去收复故土。
最令人痛心的还不是陆游,而是唐朝的司空图(837~908),他在《河湟有感》中写到:
一自萧关起战尘,河湟隔断异乡春。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安史之乱以后,唐朝国力锐减,吐蕃乘机进占河湟地区(青海甘肃一带),百年以后才由张议潮举义兵收复。因此当年会出现“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的现象。
这些“却向城头骂汉人”的孩子与鹤媒又有什么区别呢。
过去的东西已经发生,未来的一切靠我们自己去解决。戕害同类的鹤媒,与”却向城头骂汉人“的孩子,都是弱者的悲哀。解决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悲剧,只有我们足够强大才能避免,只有重视教育才能够做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结束时,录入老街以前写的一首七律共勉:
四万万人同泪潸,当年遗恨割台wan。舟倾堤溃干戈里,母弱家贫虎豹间。
鸣凤涅槃真子弟,睡狮猛醒旧河山。汉唐气象乘风起,七子长歌相与还。
@老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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