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到的这个词人,又是一个生卒年不详的人物。但是他的词作却传下来不少,我们查阅词谱的时候,会发现,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 《钦定词谱》中。
下面还是先简介一下这个人,然后欣赏袁去华的三首代表作品。
袁去华,字宣卿,是宋高宗赵构绍兴十五年(公元1145年)的进士。在马端临的《文献通考·经籍考七十三》中,能见到袁去华的一点点记录:
《適斋类稿》八卷。陈氏曰:奉新袁去华宣卿撰。绍兴乙丑进士。改官知石首县而卒。善为歌词。
《袁去华词》一卷。陈氏曰:豫章袁去华宣卿撰。
袁去华虽然没有什么故事传下来,但幸运的是其词作传下来将近百首,甚至比李清照、姜夔的传世词作还多。
虽然袁去华的词无法和李、姜等大家相比。但是他的名字我们常常可以在《钦定词谱》中见到,这也是传世作品多的优势吧。
从零星记录中看出,袁去华似乎只做过小小的一县之主。在他的词里,有一些怀才不遇的感怀,也有一些婉约风格的离情别绪之作 。
袁去华咏物词中,有一首《水调歌头 》是咏雪的佳作:
云冻鸟飞灭,春意著林峦。姮娥何事,醉撼瑞叶落人间。斜入酒楼歌处,微褪茅檐烟际,窗户漾光寒。西帝游何许,翳凤更骖鸾。
玉楼耸,银海眩,倚阑干。渔蓑江上归去,浑胜画图看。三嗅疏枝冷蕊,索共梅花一笑,相对两无言。月影黄昏里,清兴绕吴山。
1、云冻鸟飞灭,春意著林峦。
天寒云动鸟飞绝,但是春天的味道在林峦之间可以感受到了。
2、姮娥何事,醉撼瑞叶落人间。
纷纷飘落的大雪,在诗人的眼里,是天上的嫦娥喝醉了,丢了好多月桂的叶子洒落人间。
3、斜入酒楼歌处,微褪茅檐烟际,窗户漾光寒。
这些漫天飘落的大雪呀,飞入酒楼歌馆,在屋檐青烟之间飞舞,寒窗透出雪光。
4、西帝游何许,翳凤更骖鸾。
如同神仙在驾车云游。这两句我不太喜欢,虽然是比喻,不过没有太强的画面感。
5、玉楼耸,银海眩,倚阑干。渔蓑江上归去,浑胜画图看。
倚栏远望,玉楼高耸,大地如银海炫目,又有渔人泛舟而去,如同一幅美丽的画卷。
6、三嗅疏枝冷蕊,索共梅花一笑,相对两无言。
这三句写了诗人自己,还用拟人的手法写梅花,把梅花当作可以笑脸相对的朋友。暗香浮动中,人面梅花相对无言 。
7、月影黄昏里,清兴绕吴山。
明月初上,环绕吴山,清兴不减,人影花影摇摆在黄昏暮色中。
这首词需要注意他的章法。上下阕都是写景,上阕写雪花飞落,下阕写飞雪中的其他景物。
整首词写到“浑胜画图看”时,是一个分界。前面写的就是一幅“画”(上阕全部与下阕的前半部),也就是诗人眼中所见。
后面三句写诗人自己与梅花,最后两句的画面,把自己也“画”了进去。
我看的这本书,选录的是袁去华这首《安公子》:
弱柳丝千缕。嫩黄匀遍鸦啼处。寒入罗衣春尚浅,过一番风雨。问燕子来时,绿水桥边路。曾画楼、见个人人否。料静掩云窗,尘满哀弦危柱。
庾信愁如许。为谁都著眉端聚。独立东风弹泪眼,寄烟波东去。念永昼春闲,人倦如何度。闲傍枕、百啭黄鹂语。唤觉来厌厌,残照依然花坞。
这是一首怀人制作, 有些柳永的风味。
宋代的都市繁华,歌妓众多,其中还有官妓、私妓还是家妓之分。文人们常常将这些人写入词中(诗中较少),袁去华的《荔枝香近 》、《瑞鹤仙》《卓牌子近》、《长相思》、《宴清都》等多有类似内容。
前两句开篇写柳,柳这个意象常常出现在思人、送别等古诗词中。第三四句写春天尚浅。诗人问初回的燕子, 在绿水桥边的画楼,有没有见到过一个美人。我料想,她一定因思念我,窗也不愿意打开,连琴都懒得弹了,落满了尘土。
作者思人,却反过来写对方思念自己。这种写法在诗经《 陟岵》中可以见到,不写我思念父母及兄之情,而写父母及兄思念我。杜甫的五律《月夜》也用了这种手法,柳永的《八声甘州》也有:
想佳人妆楼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下阕用庾信《愁赋》典故,庾信的这篇文章已经见不到了,但后人每到写愁的时候,就喜欢把庾信拉进来。庾信是南朝梁的诗人,出使北方后,梁朝灭国,他只好留在了异乡,不得不愁呀。
后面几句,都是写得这个”愁“字。独立东风的时候愁,白天闲着没事的时候愁,躺在枕上时愁,醒来以后,还是愁......
闲傍枕、百啭黄鹂语。可以联想道唐诗: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躺着睡不着,当然愁。
诗人写这一类怀人之词,有时候是借题发挥,其心中之愁其实并不一定怀人,而是抒发一种怀才不遇的苦闷。
袁去华的生平事迹我们并不清楚,这首词的背景无从查起。如果这首词仅仅是怀人,未免格调卑弱,活脱脱一个柳七在世,不知道又浪迹到哪里,怀念起他的风月俏佳人了。
说起《兰陵王》这个词牌,大家脑海中必然会出现周邦彦的咏柳词:”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不由得,空气中也弥漫着那种淡淡的哀伤。,
袁去华也有一首《兰陵王》,还是次韵周邦彦咏柳词写成:
小桥直。林表遥岑寸碧。斜阳外、霞绚晚空,一目千里总佳色。初寒遍泽国。投老依然是客。功名事,云散鸟飞,匣里青萍漫三尺。
重来怆陈迹。又水褪沙痕,风满帆席。鲈肥莼美曾同食。听虚阁松韵,古墙竹影,参差犹记过此驿。傍溪南山北。
悲恻。暗愁积。拥绣被焚香,谁伴孤寂。追寻恩怨无穷极。正难续幽梦,厌闻邻笛。那堪檐外,更夜雨,断又滴。
这首词从内容上,也和周词相仿
第一段,都是写宦游中的失落与感伤:功名事,云散鸟飞,匣里青萍漫三尺。
青萍,不是浮萍,是古宝剑名,亦作“青蓱”。表示怀才不遇。
第二段,重回故地,回忆当年与好友一起同时享受”鲈肥莼美“,这里用了张季鹰思念家乡莼羹鲈脍而归隐的典故。
第三段,又回到眼前景,写如今的孤寂之感,结尾以写景收。夜雨频滴,如同斩不断的愁绪。
我们比较一下周邦彦的《兰陵王·柳》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这首词可以与周邦彦的《兰陵王》一起欣赏,学习一下周词的章法安排。周词善于铺排,又有时空的交错。从眼前景,到因景生情,插入回忆,然后又回到眼前。
袁去华与周邦彦的词,在时空安排上略有差异。周词更加自如,随时插入一两句回忆,跳进跳出,不觉突兀。如: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
结束时,填一首《安公子》为作业,这个词牌以前没有填过,用柳永体的词谱。
南浦分携处,断魂芳草长亭路。梦里阳关歌一曲,共当时风雨。酒醒后、尘埃已满秦筝柱。鸿信迟,陌上人知否?恨天涯万里,不觉韶光暗度。
展尽黄金缕,青春难挽堂堂去。柳畔寻诗无意绪,立夕阳林坞。看桃李,红颜零落纷如许。任闲愁、都上眉峰聚。正流水无声,泪眼问花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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