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辽宁丹东长安镇的一个农民正背着自己的竹篓,手握自己刚磨好的斧头,出门到后山捡拾干柴。
“北风卷地白草折”,即便是在3月份的立春时节,辽宁也是春寒料峭,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
后山空无一人,不时传来伶仃的鸟叫声,王承德扫视着后山光秃秃的大地,目光一定,眼神落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上。
一阵“咚咚咚”的声响之后,王承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棵大树劈成能用的柴火,并把干柴捆成一束一束的,放在自己的背篓里。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他却看到树底下有个奇怪的东西,瞬间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出于好奇心,王承德放下手中的柴火和斧头,径直走过去想探个究竟。
从小便生活在家乡的他,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事物都心中有数,几十年里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东西,这让王承德饶有兴趣。
王承德用手轻微稍稍触碰了一下藏身于树根的“怪物”,它的颜色跟周围石头差不多,很好地把自己隐藏在了后山之中,若非有心,人两眼晃过去绝对不容易被发现。
虽然这东西的色泽类似石头,手感可大相径庭——软绵绵而且富有弹性,触碰时还有少量的黏液粘在手上。
这东西在树根处生长,说明多半是不能独立生存的,一开始王承德以为是类似于灵芝的菌类,靠着吸收腐败树木的养分生长。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但物以稀为贵,王承德还是决定把它带回家。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刨土的咚咚声,挖了好一会儿,王承德明显有些累了,可树底的东西却好像只露出“冰山一角”,继续向下深入了一两米,王承德对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
扒开所有覆盖在它身上的泥土,这玩意儿的体积之大,实在是超出了王承德的想象。
王承德估摸了一下,重量起码在一百三十斤以上,自己一个人显然是搬不动的,于是他给妻子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寻到了宝贝,让妻子赶紧踏着三轮车来后山。
把这件稀罕的宝贝带回家后,夫妻俩搬来台秤,才发现这件宝贝足足有一名成年男子那么重,140多斤,巨大的体积占满了家里的一角。
端详许久,夫妻二人都对这件宝贝是什么仍然毫无头绪。王承德上网查资料后,才知道这件宝贝很有可能是“太岁“。
王承德内心狂喜,觉得捡到宝的自己就像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太岁”,又叫做肉灵芝,是由细菌、真菌、粘菌构成的一种稀有聚合体,一般生长于地下20~100米,靠水存活,在水中不会轻易变质、腐烂,生命力强大。
经过科学家检测,“太岁”所含物质成分复杂,不建议食用,相对而言更具有收藏价值。
但在普罗大众的眼里,太岁既有“肉灵芝”的别名,显然不是白叫的——一些太岁的“拥趸”认为,这虽比不上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延年益寿,增强抵抗力还是十拿九稳。
在《抱朴子》、《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等诸多医典中,均对太岁的药用价值有详细的描写。
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俱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李时珍把它收入“菜”部“芝”类,认为其可食用入药。
不过在神话中,“太岁”又是凶神。常言道,“太岁当头坐,无喜恐有祸”。
“太岁”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掌管人们的旦夕祸福,是道教值年神灵之一,一年一换,“太岁”在诸神之中影响力最大,最有权力的年神。
《渊海子平》记载:“太岁乃年中之天子,故不可犯,犯之则凶。”
面对自己眼前140多斤的宝贝肉灵芝,王承德哪里还顾得上“太岁头上动土,自取其祸”这一古话。
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家宝贝是不是稀罕的肉灵芝,王承德小心用刀子切了一块儿样本下来,满怀期待地送去专业的机构鉴定。
得到专家回复的王承德顿时美不自胜,这下算是确定了这件宝贝就是“太岁”。
王承德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个“上天给的礼物”,用水浸泡让太岁保持生机。
另一方面,王承德捡到“太岁”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乡——上山砍柴捡到上百斤宝贝,这样的事儿在当时的小村庄里,无不是家家户户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村民们也在感慨自己也是上山砍柴多年,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王承德也一时间名声大噪,富豪、商贩和各种有钱有势的人找上门来,向他求购那不可多得的“太岁”。
一些人认为“太岁”对抵抗恶性癌症,抵抗老年疾病有着奇效,不少富豪担心自己天不假年,只为给自己后半辈子买个保障,自然趋之若鹜。
从刚开始,王承德想着一斤要价几千元,但是能不能卖出去,他心里其实也是直犯嘀咕——毕竟光靠种地的话,要获得这样的收入,起码得小半年。
然而各地前来购买的“土豪”们,购买力实在太强,“太岁”的价格最后一路狂飙到几万元一斤。
待价而沽的王承德尝到了甜头,面对这泼天的富贵,王承德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捡到“太岁”,自己几辈子都可能赚不到如今这么多钱。
“太岁”作为一种生物,在水中还在生长着,王承德心想,只要自己留一块“太岁”,那这不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源泉吗?
然而,脱离了地下的厌氧环境,太岁的颜色还是发生了变化,类似于珊瑚的颜色慢慢褪去,只显现出透明的无色。
再加上人们对“太岁”的生长和繁殖规律了解得也不够深入,想要指望“太岁”繁殖是不太现实的。
对于被水泡过的“太岁”,许多人不买账了,他们认为“太岁”的颜色变淡后,药用价值也发生了变化,王承德见状只好把褪色的太岁低价卖出。
靠着水土之中有机物作为养分的“太岁”,长期生活在地下潮湿的环境里,被挖出来之后,未浸到水的部分逐渐因为不适应地上环境而慢慢萎缩。
靠养“太岁”来挣钱,确实不切实际。如果太岁可以人工养殖,那么“太岁”也就丧失了其物以稀为贵的价值。
看看逐渐减少的“太岁”,王承德又不舍又着急。
“太岁”因为失水,正在慢慢干瘪,其重量就会减少,而且他又不能将其拿水浸泡得太厉害,不然就会褪色。看着“太岁”价格被炒到已经很高,王承德心里想着要尽快把剩余太岁卖出去。
就这样,王承德心急火燎之下,把剩下的所有太岁都卖给了一位慕名而来的草药商人。
心满意足的王承德数了数自己的存款,靠着这块140多斤的太岁,在2015年,王承德就获得了300多万元,这对于世世代代靠着种地为生的农民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一位普通农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年收入不过五六万,拥有巨款的王承德在村里令人眼红,得到这么一大笔钱,王承德选择了做生意。
有着雄厚的资金,王承德选择了自己所熟悉的养殖行业。
王承德先是承包了鱼塘,开始养鱼。在农家乐盛行的那几年,王承德自己也投资了一家,自己鱼塘产出的鱼供应给农家乐,这样自产自销。
那时候王承德还有一定的热度,所投资的农家乐等于有了流动的广告,各种想来看热闹、一探究竟的游客络绎不绝。
凭借着“挖到太岁”这个噱头,农家乐在短期就有了丰厚的回报。
对于自己的鱼塘,王承德事事亲力亲为。有时候一天到晚,王承德都在鱼塘旁边,仔细看顾。
为此他还专门修建了一座棚屋,以便于晚上也能时刻看到鱼塘的情况。
兢兢业业的王承德,事业似乎慢慢走向正途,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养殖业的回报周期长,前期投入大,而且外在风险因素多,这都是养殖业的固有问题。
2017年的夏天,猛烈的强台风登陆辽宁,以席卷大地的破军之势给丹东地区带来了狂风暴雨。
大量的降水引发了洪涝灾害,王承德的鱼塘也不能幸免,鱼塘被洪水冲垮,所有的鱼苗就这样不翼而飞。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行又遇打头风。”王承德在的养殖业备受打击,抱怨天不遂人愿,准备东山再起的时候,农家乐的经营又出现了状况。
时间冲淡了王承德的名气,农家乐除了自己名气相对于同行还有一定竞争力外,抛开这一条件几乎是没有半点拿得出手的地方,农家乐没有自己的特色,再也吸引不了普罗大众了。
随着兴起而来,兴败而归看热闹的游客逐渐减少,农家乐也支撑不下去了。为了及时止损,焦头烂额的王承德迫于无奈,才把农家乐低价转让出去。
在同村村民的眼中,大家无不羡慕着王承德,盼望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什么时候也能轮到自己。
人有名气了是非就多,王承德自然也听到了同村人的闲言碎语。
对于王承德几次投资都以失败告终,有人认为王承德没事找事儿,好好养老不就行了,非要瞎折腾,也有人认为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却还以卵击石,不撞南墙不回头。
村里不少老人都说,“太岁头上动土,必逢灾祸。”
王承德靠着卖太岁所获得的收入,才投资了鱼塘和农家乐,几年时间内几乎又全数被他亏空。这样的结局似乎印证了这些人的想法。
村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有人说他就该拿钱去县城或者市里买房的,还有人说300万存银行,一年也有不少利息,做什么不比做生意好?
事业上的失败无疑最令人绝望,遭受着双重打击的王承德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也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最后才鼓起勇气面对自己。
走出阴霾的王承德继续着自己的养殖行业,鱼塘没了又如何,自己山上还养着几十头驴,看着这些驴,王承德想着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权衡利弊之下,王承德把回报周期相对较长的驴全数卖出,获得的收益又尽数拿出来,开办了回报周期更短的养鸡场。
积累了相对经验的王承德,一步一个脚印经营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养鸡场,或许是不忍心看他继续亏损,上天再次眷顾了他,养鸡场稳定地慢慢扩大规模。
靠着周期较短的养鸡场,王承德的收入很快就赶上了之前的农家乐,毛收入达到了200多万元。
或许是担心自己投资太多,最后落得血本无归,惨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次王承德没有急于盲目地扩大规模,谋求更大的收益,一门心思放在如何让养鸡场继续保持平稳运行。
扬眉吐气的他印证了自己不是没有能力,也狠狠地打了同村人看笑话的脸,经过数年的摸爬滚打的王承德内心也是沾沾自喜,自己终于有所成就。
然而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很快又遇到了难题。
在2020年年底,王承德因为跟于锡国对山庄承包存在分歧,王承德一气之下对于锡国直接大打出手。
咽不下这口气的于锡国向法院状告了王承德故意伤人,还举报他在开农家乐期间非法砍伐树木。
经过详细的调查审理,2010年10月30日,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裁定王承德故意伤人和滥伐林木两条罪状。
法院要求王承德赔偿受害人于锡国医药费、损失费各项费用21325.38元,并且因为滥伐树木,非法侵占国家资源判刑两年八个月,从2020年10月30日起至2023年6月28日止。
现在的王承德,依然在监狱中进行教育和改造,据记者对其家属的采访,得知王承德在监狱里表现很好,认罪悔罪,并积极参与劳动改造,整个人不再像原来那样急躁了。
希望出狱之后的王承德能够铭记这次教训,不再那么冲动,好好学习法律,知法守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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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1)辽0681刑初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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