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说,只要有一只茶壶,中国人到哪里都是快乐的。
国学大师金松岑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民国七年(1918)的元宵节,金松岑领着两个儿子骑驴踏雪来虎丘赏景,看不到一颗梅树的他,失望之余,见状元鸿钧所建的拥翠山庄北面,第三泉南,有一块空地荒废许久,也兴起在植梅建阁的念头。
冷香阁 本篇所有图片由郑河美女提供
第二年,冷香阁落成,这里遍植梅树多达三百棵。只有15岁的少年洪衡孙,在东外墙题刻“冷香阁”三个篆体大字。
冬末春初,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这里很快便吸引了许多文人雅士、普通市民来此喝茶观光。
冷香阁声名远播,不一定对谁都是好事。最起码,对驻苏陆军第二师第五团兵士胡宗汉来说,这不是好事。
1920年9月4日,仅仅是冷香阁落成的第二年。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冷香阁,身倚南窗,赏着美景,叫来一份茶点,准备在这里消磨半天。
谁会想到,同是茶客,上海某洋行的日本人,角间孝二郎,带着打鸟的枪械,也会来这里喝茶。
这个叫角间孝二郎的,在冷香阁,这么热闹的场所,肆无忌惮地对准胡宗汉开了一枪,胡宗汉当场倒毙。
事情发生之后,苏州士绅们四处联络,向官府施加压力,要求严惩凶手。
作为弱国官府,为的求得安稳,只能进行交涉。
虽然这次枪击案是非分明,日本领事坚持这仅仅是“误伤”,只打算赔偿了事,不肯再作丝毫让步。
大家虽然义愤填膺,在当时,却拿不出足够且有力的证据说角间孝二郎是有意伤害。只得退一步,要求严惩凶手,同时在死者的赔偿金上增加砝码。
经过反复交涉,角间孝二郎赔偿抚恤金2100元,本人被押回日本国内处理。结局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苏州人为胡宗汉召开了追悼大会,送葬队伍浩浩荡荡,“虎丘山塘途为之塞,几有万人空巷之像”。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含着悲愤送走的不仅仅是素不相识的一名普通军人,而是宣泄着一种屈辱,更是一种集体抗议。
冷香阁依旧热闹。
我去的那天,阳光明媚。看冷香阁一周,金松岑亲撰的《冷香阁记》。
东侧石刻记录四百多名捐资人姓名和金额,西侧记载了建造冷香阁和买树植梅等各项开支费用,每笔都有详细记录。
有些文字可以刻录在墙上,有些只能刻录在心里,而有些,就让它刻录在风里吧。
冷香阁依旧热闹。
抬头,看冷香阁楼上,俞平伯所题匾额“旧时月色”,与楼下园子中,顾廷龙所题门匾“明月前身”,遥相呼应。
流水今日,谁又是谁的前身?谁又是谁的明月?唯有月色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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