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吴闯老师
蒋彩梅
70年代,丫丫出生了。
那清贫的岁月,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一如孩子的脸,六月的天。那时候,手脚不小心割破了,吐口吐沫,抹点泥土,扯个树叶就是药。头上砸个包,胳膊、腿、身上大点小点青紫印儿,是常有的事,一丁点儿都不妨碍孩子们生龙活虎地追逐打闹。一群蚂蚁搬家、上树,惹得他们蜂拥而至,或蹲或趴,勾肩搭背,屏住呼吸,手眼相通,孙子兵法般观察、洞察,一究高下。上课铃声响起,一个个都似箭在弦锋,飞奔而去。冬天暖阳下,课间,一群原生态的脑袋凑齐了围着丫丫,听她“比牛皮还牛"地天南地北吹,把村头村尾、大爷大妈们的口头传承文化精神与技巧演绎到精彩绝伦。日子就这样嘻嘻哈哈、无拘无束地滋养着春夏秋冬,无声无息地记录着每一个人成长的样子……
可别以为,丫丫只会给同学们熬一锅天南地北、博古通今的“大杂烩”,她的朗诵与小作文,常常被老师点名夸奖与范文般讲解的哦。也因为这一点的与众不同,继往开来地连任着三、四年级的语文课代表呢。每次被老师点名夸奖,或者小作文被老师片段分享,丫丫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操场上都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花开了的声音,幸福而甜蜜;睡梦中也都能忍俊不住地荡漾出声儿来,哈喇俏皮地涂抹着乐呵呵的眼睑。这份独一无二、与生俱来的质朴与精彩,一直忠诚担当地守护着、纯粹地绽放在丫丫的心底……
快乐与烦恼、肤浅与深刻、平庸与广博,向来缘浅情深似的共生共存,仿佛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描写鲜明对比手法似的,丫丫的语文与数学,不折不扣的用丹青笔力,如火如荼书写着尴尬与嘲讽。
语文、数学课几乎每天都是交替轮番安排着的,不管是排斥还是敷衍,却总是躲避不了的,丫丫每天都要经历一番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的多味逗逼式训练。久而久之,丫丫摸透国粹传承文艺“变脸”的精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给心加点情绪、加点颜色嘛。
数学老师拿着成绩单一步一步走来,低着头,丫丫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把酒倒满的刺鼻味儿。数学老师的眉毛与短发一定是一根根儿的矗立着的,老师呼出的粗气,遮掩不住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苍白与无力……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境地,直到四年级下半学期,才得以改变。
早就听说新学期要来一位帅气的男老师。果不其然,吴老师是真的帅哦,一米八多的高个儿,眼睛、鼻子大大方方地端正着白白净净的国字脸。白衬衫配藏青色的长裤,昂首挺胸,朝气蓬勃地踏进了教室。“老师好!”“同学们好!”随着一声相互问候,同学们齐刷刷的起身站立着,吴老师帅气潇洒地一个九十度转身,黑板上落下楷书“吴闯”两个字,“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手中大大的教学三角尺随着炯炯眼神向下示意一点,同学们又齐刷刷的坐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加座了一排看起来极具级别存在感的领导人,余光一扫,同学们心知肚明,原来是县城与镇上教育局来旁听评测老师讲课水平來着的。
一开始同学们有点紧张,老师提问,没有人敢举手回答问题。吴老师说:“今天你们提问我,把我难住了我请大家吃大白兔奶糖!”“哇——”一阵笑声过后,同学们都放下了戒备,提问老师的,老师提问我们的,互动的热情越来越高涨。我是最差的学生,也是唯独没有举手的人。同桌悄悄扒在我耳朵边说:“你也要积极举手,给我们吴老师面子。”我睁大眼睛看看前后左右,大家都积极踊跃举手,似乎少先队员宣誓的阵仗,我也壮壮胆,举手两次,老师没有示意我回答问题,我开心极了,原来如此,顿悟并感谢我的同桌好心提醒,感激地用胳膊碰了一下,相当于酒桌上碰杯的仪式,他得意的笑了。就在这时,老师突然手指夹着粉笔,眼神与手势同方向笔直的指着我,笑呵呵说:“来,这位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全班同学都惊呆了,他们都知道平常我是抄作业专业户啊。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火力般对着我扫射,我低下头,选择性失聪。老师走下讲台直接走到我身旁,“来,小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鼓励期待的目光,促使我站了起来,“我——”“我——”,支支吾吾把题目复述了一遍,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委屈的泪水蓄势待发,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会穿墙入土的武功啊!老师轻轻的拍了拍我,并用手示意我坐下。我把头深深的埋在胳膊肘下面,眼泪无声成行而下……后面什么我都听不见了,耳朵似乎真的失聪了。
这一次我真的焉了,一直趴着课桌假装睡觉。平时眉飞色舞的丫丫病了,谁跟我说话,都充耳不闻。“喂喂,醒醒别睡了,吴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呢!”同桌的话,如雷贯耳,吓得我一激灵醒目。我用惊恐无比的目光又问了一遍我同桌,他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又复述了一遍。同桌看我似乎都进入“邯郸学步”状态了,贴心地扶着我,走进了吴闯老师的办公室。我头低到似乎脖子上挂了铁墩,老师示意我同桌回去,我自己都感觉到腿抖的就快支撑不了我身体的重压。一个黑影蹲下来,一只白皙的大手,掌心里几块大白兔奶糖,甜蜜蜜晃悠着我的双眼,头发被另一张大手捋了捋,“来,吃块大白兔吧!”“抬起头来,好吗?”糖块已经递到我唇边,我终于还是没抵得住大白兔奶糖的诱惑,顺势而为,安抚了情绪与味觉。
吴老师说:“别看老师现在数学讲的清清楚楚,老师当年比你还迷糊,甚至不知道1+3=几。”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好奇不?”我睁大眼睛使劲地点了点头。老师一转身,迅速地在黑板上写下:有目标,有态度,有热情,有成果。
老师与我确定了当时的目标,我也端正了学习态度。我们约定,每天晚上我都可以来上晚自习。五年级毕业班才可以上晚自习课,老师说他给我留一个位置,每天晚上都等着我 。我自觉遵守约定,每天晚上都来上晚自习,从老师当年的1+3=?的基础课程开始……功夫不负有心人。期末考试,平生第一次,数学考了97分,老师与我一起笑出声来。老师朝我做了个加油手势,我转头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与激情,奔往家的方向……
后来,我顺理成章地考上了镇上重点初中。那一届我们小学一起考上了五名,历届最多考上过两名同学。
看,这就是我终生难忘的师恩。师训:有目标,有态度,有热情,有成果!
致敬!我最敬爱的吴闯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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