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荻
人,攥着拳头来,摊开双手走,来去赤条条,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玩味这一点,可以令人多些豁达、少些贪欲。
有一贪官,疯狂索贿受贿,家里钞票藏得盆满钵满,地板下、屋顶下、马桶下都已塞得膨闷胀饱,全长了绿毛。票子没用一如垃圾。及至事发,为逃避严惩,某贪官畏罪悬梁。别人跑来解救松绳时,该人吱的放了个“虚恭”,伸腿瞪眼完。于是留下一个话柄:“贪官小脚踢球横划拉,可临了儿连个屁也带不走!”听到的人无不笑弯了腰,并有所悟。
“带不走”是指物质方面。尽管后人不惜花大钱给亡人扎些纸人纸马、纸电视、纸汽车、纸别墅、纸三陪,只不过是给商家送钞票,使空气受污染而已。但,在精神方面就不这么简单了。前些年,媒体登过这样一个故事:合肥一位王大爷癌症垂危,他用微弱发颤的声音把儿女叫到身边:“来来来,我有话要说……我有个秘密在心里憋了30多年啦,我不能带走……”
那是1967年冬,王某辍学在家,批发一点麻团到郊区去卖,生意不佳,又冻得打哆嗦,此刻来了个小男孩用十元钞票买了他四个麻团,待他找钱时,那小孩已经蹦蹦哒哒走远了。他陡生邪念,拿着剩下的九块多钱掉头拔步而逃。那时,十块钱可以够一个人俩月的生活费!第二天,王某又回到那地方,一打听,大吃一惊。原来那孩子回去以后,他爹一看没找钱就回来,而那钱是一家子过年用的,一气之下狠狠打了孩子一个耳光,出手过重,把孩子打得口吐白沫,当天就死了。男孩的母亲生育时难产早逝,爷俩本来相依为命,把孩子打死的父亲登时就疯了!转天,在小孩的坟旁又多了一座新坟。
王某听后捶胸顿足,无尽悔恨,但又不敢明言,于是每年都偷偷去给那爷俩上坟、磕头、烧香,以缓解内心的压抑,但他自此再也高兴不起来了。最后,他跟儿女们提了个要求,每年去那家墓地替我上上坟。再就是,做人,可千千万万别昧良心,别太贪,那会杀人……王老汉流着两行慈心泪,说罢似乎吐出一个大磨盘,这才慢慢闭上眼……
其实,我也亲耳听过一个类似的故事。前年春节,退休干部刘某正在家中闲坐,忽然有客来访,是原来某大学的老政工人员,也退了。来客寒暄之后磕磕绊绊地说,半个世纪前,本来没有的事,我无限上纲栽到你头上,加重了你的罪责,你流落风尘、多年负罪,我对不起良心、对不起你。现在我已是风烛残年了,这包袱折磨了我几十年,我不能带走,我来向你道个歉……来客声泪俱下,两人紧紧拥抱。
弄明白物质上一草一木也带不走;精神上一笔欠账也别带走。活得轻装、活得清白,对人之一生也许比什么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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