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到好的太极拳演练,经常会说“这拳打得真好,如行云流水一般”。
“行云流水”最早出自宋代苏轼《与谢民师推官书》:“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行云流水”主要用在文学写作或语言表达上,但其实习练太极拳也应该遵循“行云流水”。不仅让别人看太极拳打得行云流水,打拳的人也应该做到“行云流水”。
我们这里讲的太极拳“行云流水”不仅仅是指打拳自然流畅,动作洒脱,舒展大方,更重要的是习练者要真的要去“行云”,要去“流水”。下面谈谈一家之言:
先说“行云”。
练习太极拳会经历三个阶段,初学时可以想象站在小船上打拳,逐步地发展想象在水里打拳,最后想象在空中打拳。我们在开始学拳的时候,首先要分虚实,学习太极拳的虚和实的转化,重心要不断地转换,不要把身体重心固守在中间不动,就像站在小船上,只有身体重心随着小船颠簸在不停地左右移动,才能保持身体平稳,不至于失重而掉下小船,这个时候练的是太极拳虚实的转换;随着功夫的增长,练拳做动作时要去体会在水中带有阻力的感觉,去拙力含整劲,舒缓而不散,连绵不断,动作饱满,刚而不僵,松而不懈;
再高一层练拳时,好像身在云端、在空中打拳,步如猫行,脚踩祥云,身轻如燕,身体极其空灵,肢体去感受空气的阻力,虚实、平衡极致空轻,“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实际上这些就是盘拳架的过程,从最初的扎实、平稳的无极,发展成轻、灵、空的太极,从最初的脚踏实地的太极,发展成脚踏祥云,行走在云端的太极。
许多人会问:如何才能练出“行云”般的太极呢?
首先,分清虚实,身体重心的转换要清楚,虚腿实腿转换清晰明了;
第二要动作轻灵,身体松空,落步轻灵,全身节节贯串,一动无有不动,不动无有一动;孙禄堂先生曾述“手足动作所用之力,有而若无,实而若虚,,。
第三要平稳连贯,在行拳走架过程中,重心平行移动,身体不要随着动作的转换而上下起伏,忽上忽下,另外,在行拳走架时,动作要连绵不断,柔和缓慢,均匀圆活,无凹凸处,无呆滞处。
要做到这些,我们必须在步法起落、腿部力量上多下功夫,练好腿部的力量非常重要,腿上没有劲,下盘不稳,一,切轻灵都是妄谈,所以基本功非常重要,训练腿部力量的基本功必不可少,这是脚踏祥云的基础。一定要有明白的老师给予指导,多练基本功,无论是抻筋压腿,还是马步桩功,都必不可少。在训练腿部力量的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步法的训练,正确做到“上步不蹬,落步无声”,上步、落步轻提轻放,如履薄冰,陈鑫关于官骸十三目的语录中提到:“足踏出:如前有深渊,说收即回收,至虚至灵。”再有就是规范拳架的细节,脚法的适时摆扣,什么时候该摆脚,什么时候要扣脚,既可以保证动作的轻灵和连贯,还能保证膝盖不受损伤。
打拳过程中,脚踝放松,涌泉穴微微上提,身体重心下沉,身体稳如泰山,上步轻如鸿毛;拳练到高层次,一定要有“入境”,无论是“练拳无人似有人”还是“脚踏祥云”,“入境”可以让我们的思想高度集中,完全沉浸在拳的意境中,想象脚踩祥云在空中打拳的感觉。
说完了“行云”,我们再说说“流水”。
行拳似水流,顺势而为,连绵不断,可以是涓涓细流,也可以排山倒海。太极拳融入了道家的思想文化,“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上善若水,厚德载物”这些道家文化特点在太极拳中得到充分展现。陈鑫在谈及太极拳时说:“行同乎水流,止伴乎山立”,“拳名为太极,实天机自然之运行,阴阳自然之开合也,一丝不假强炎,强炎者皆非太极自然之理,不可名为太极拳”。由此可以看出,太极拳与水是密不可分的。
在太极拳的习练过程中,要遵循水的天然本性,要重量不要力量,要流动不要移动,要随动不要主动。这也是太极拳跟其他拳的区别。太极主张不用拙力,用虚实、用意气和自身的重量,来实现防守和技击。
第一点:要重量不要力量,力量是身体强加的,而重量是由于地心吸引力作用,使物体具有向下的力。它是自然之力,而非强炎之力,像水从瀑布顶端自然下落,没有添加任何外力作用,只是靠它自身的重量,倾泻而下,虽不加力,也照样雷霆万钧。打拳也应如此,例如陈式太极拳金刚捣硬最后一动“震脚砸拳”,右手拳落于左手掌,同时右脚落地震脚。这里的落拳和震脚是身体整体的运动,是同时的,也是身体放松,如同右侧原有的支撑撤掉,手脚自然下落,落拳落脚,而非用力去跺脚砸拳。这样完全是靠身体的重量来完成动作,还保持身体的重心依然在左腿,而没有转移到右腿。
第二点:要流动不要移动,两者都是指位置的改变,两者的区别在于移动在位置的改变过程中更加主动,流动则有些被动。陈式太极拳的“斜行拗步”动作,在震脚铲步后做左转提钩动作,在重心从要从右腿转向左腿时,注意先放松身体,松沉左侧腰、左肩、左肘,感觉身体左侧下沉,随后身体像水流一样,从右侧向左前下方流动,重心顺势转到左腿,从而完成身体重心从右侧到左侧的转换。而不是震脚铲步后,蹬右脚,依靠蹬脚之力把身体的重心转移到左腿。
第三点:要从动不要主动,太极拳不要妄动、不要主动,太极拳经里说,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而己意先动。在王宗岳的太极拳论中“动急则急应,动缓则缓随。虽变化万端,而理唯一贯。”太极拳急动急应,缓动缓应,随曲就伸,外柔内刚,绵里藏针。这些太极拳的特性同样也是水的特性,水可急可缓,但都不是水自身决定的,都是有外界条件决定的,遇平地则缓流,遇峡谷则奔腾,水随型随式,随遇而安的特点,从不强迫,虽然水很柔软,但能遇物渗透、滴水穿石。其实,我们之前讲的,重力和流动也是从动,而力量和移动是主动。所以,我们练拳时切记不要主动要从动。
我们的太极拳练出了“行云”练出了“流水”,太极拳的空、灵、松、圆、活、随才能展现出来,太极拳的本质才能体现出来,太极拳的特质才能表现出来。最后我们一起来品味一下近代著名武术家孙禄堂先生在《拳意述真》中的一首诗:“道本自然一气游,空空静静最难求。得来万法皆无用,身形应当似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