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女部长何奇芳,破格录用了一位手残的、求职无门的湖北青年樊业松。知恩图报的小樊,工作积极上进,但因母亲患病,不得不辞职回家侍母,并在家养起了鸭子。与此同时,何奇芳相恋8年的男友却因出国而与她分手,绝望之际她差点自杀。樊业松知道后,力邀她到他的乡下老家散心。山里人的淳朴和澄净空气以及满塘鸭叫,世外桃源般的恬静深深打动了何奇芳,她莫名地爱上了这块土地和这个昔日的下属。但是,各方面相差悬殊的两人能跨越千山万水走到一起吗?
破格录用独掌“傻根”,谁会疼谁一辈子?
2006年3月的一天,在广州市人才市场的现场招聘会上,广东一家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的展台前,人力资源部女部长何奇芳和助手一边收简历,一边回答求职者的提问。在展台的不远处,有位身材高大的男青年,右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怯怯地朝这边看,何部长注意很久了,当展台前好容易腾出地儿时,她主动地冲男青年招了招手,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走了过来。何奇芳客气地问:“你是求职吗?”他点点头。
“那你把简历拿给我看一看。”男青年摇摇头:“我一直在乡下务农,来广州时间不长。”何部长问他什么文化,他老实地说,小学毕业。何奇芳一愣,和颜悦色地说:“我们这里招聘,最起码是大学生,你的文化程度太低了。”他说是的,半个月了,一直在广州转圈,夜里就睡火车站,被值班的赶了好多回……说完,他深深地低下了头。何部长表示理解,为了让他开心点,就笑着问他口袋里有什么好宝贝,为什么右手一直插在里面呢?男青年慢慢地抽出右手,何奇芳顿时瞠目结舌,原来,他居然没有手掌,从手腕处齐齐截断了,残存的手臂像一截杵木头。他解释,10岁那样,父亲在采石场打工,他去喊父亲回家吃饭,没想到山上放炮,一块石头像炮弹一样飞过来,砸烂了他的手掌,送到县医院,只有截肢了。后来,同学们经常拿他开涮,加上家里又穷,小学五年级刚读完就辍学了。
何奇芳非常同情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就问他,这么多展台,为什么你单单站在我们面前呢?他很不好意思:“我转了好几圈,发现你面善。我妈说,面善的人,起码不会歧视人。”何奇芳的心一热,决定帮帮他。她给老总打了个电话,然后对男青年说:“我们公司有个快递部,文凭的要求相对不高,但对体力的要求较高,主要就是快递同城邮件,你行吗?”
男青年惊喜地咧开嘴笑了:“我行的。乡下人,有的是力气,我的脚板可有劲了。”何奇芳微笑着接过男青年的身份证。他叫樊业松,1979年出生,与她同年,只比她小3个月,来自湖北省红安县。她一边登记,一边说:“红安是将军县,黄麻起义的地方,好!”樊业松又自豪又佩服地说:“你说得对。两个省隔这么远,你都知道我家乡的事,你懂得可真多。”
何奇芳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大男孩,太好玩了。招聘会结束后,她将这些花絮绘声绘色地讲给男友郝康听,男友也笑弯了腰,说:“周末咱们去必胜客吃西餐,把他也叫上吧。”
周末时,何奇芳通知樊业松,晚上一起出去吃饭。一行三人在必胜客坐了下来,平生第一次吃西餐的樊业松,面对色彩艳丽的比萨和牛扒,手中的刀和叉,不知如何使唤,感觉那牛扒,似乎要满桌跑似的。他额头上的汗,大颗地滚了下来。何奇芳悄无声息地递给他一双筷子,他如释重负,感激地说声谢谢。小樊搛起比萨咬了一口后,眉毛顿时拧到了一块,自言自语地说:“不知是我吃它,还是它吃我,这西餐,没有蛋炒饭实在,我都累一身汗了。”郝康听得呵呵地笑。这时,何奇芳将自己的一份牛扒,切了一半给小樊,关切地说:“你每天爬高楼送邮件,多吃牛肉,才有体力。”小樊很感动。
不一会,樊业松借口上卫生间,却去了收银台,一问,420元!他愣在原地,因为口袋里只有200元钱,本想3个人吃饭,足够了。面对几位收银员质询的目光,还有一些等着结账的客人也费解地看着他,他像被人在阳光下生生剥去了衣裤,无地自容。这时,何奇芳赶过来了,将钱包往他手上一塞:“瞧你粗心的,钱包在我手上哩。”樊业松像溺水的人突然抱到了一根木头,他臊红了脸,打开她的钱包,付了账。一起往回走的路上,何奇芳责怪他:“是我请你吃饭,怎么会要你付款呢?”樊业松嗫嚅了半天:“何部长,我流浪了这长时间,所到之处全是冷眼和嘲笑,只有你,像姐姐一样关心我,收留我。我给我妈打电话说了,妈说,你是恩人,恩人有好报,叫我要听你的话,要报答你的恩德。”何奇芳沉默了,郝康沉默了。眼前这个男孩,就像电影里的傻根儿,朴实无华,但浑身又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何奇芳觉得,这次破格录用他,是她到目前为止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樊业松由衷地说:“你们的爱情让人好羡慕,祝你们白头到老!”他先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郝康惋惜说:“小樊长得真帅,一米八的个子,若不是手致残,他是标准的美男子。不知他日后能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何奇芳说:“小樊的质朴和勤劳是从骨子里发出的,不管哪个女孩嫁给他,他都会疼她一辈子。”“我也会疼你一辈子的!”郝康嘻笑着说。“世事纷繁,谁知道呢?”何奇芳半真半假地反问。夜幕下的广州,灯火辉煌。
8年相恋一朝情殇,女上司乡下疗伤快乐串串香
何奇芳家庭殷实,与来自湖南的男友郝康,同为大学同学。何奇芳2002年大学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而郝康读了硕士读博士,结婚之事一拖再拖,这让渴望婚姻的何奇芳颇有怨言。
没事时,何奇芳就叫小樊过来陪自己聊聊天,听他讲乡下的趣闻轶事。而只要谈到故乡,小樊就眉飞色舞,他会打猎,会抓鱼摸虾。脑子灵光的他,在摩托车上安装了一块延长木板,便于断肢操控,飙起车来,风驰电掣,春贩桃子夏卖瓜,不知多顺溜。
当何奇芳问到小樊的感情生活时,刚刚还容光焕发的他,一下就打蔫了。他艰难地说着这些年自己的情路坎坷。现在,农村女孩也很稀少,除了极少数考出去的外,大多数都在城里打工,有的远嫁千山万水外的富庶之地,根本看不上他。尽管他也有楼房,可现在的农村,都流行城里买房,他目前无能为力。父母托人给他介绍过好多女孩,人家都嫌他是个残疾人而作罢。
何奇芳很想为小樊当回红娘,可自己身边的女孩,个个都是大学以上的文凭,很难与他配对。
2006年9月,樊业松已在公司干了半年之久,工资已达到2000元,妈妈却生了重病,本就腰椎间盘突出的父亲一个人连农活都忙不完,更甭说照料妈妈。身为孝子的小樊,十分孝顺自己的父母,尽管万分舍不得这份工作,也只能放弃。何奇芳问他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小樊说:“在我们那里,儿女不照顾生病的长辈会遭骂的,虽然父母一年老一年,但我撑起一个家是没问题的,我准备回乡下养鱼养鸭。一只手也是男子汉。”
何奇芳无奈地在樊业松的辞职书上签了“同意”,小樊夸赞道:“何部长,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再看看我的字,像冰棒棍子搭的桥。”说这话时,他笑了,像极了“傻根”。
回到湖北老家的樊业松,一到家就给何奇芳报了平安。半个月后,他又汇报,自己买了500只鸭娃。又过了一个月,他说承包了门口的水塘,已放了1万尾鱼苗。到了春节,他说,我妈的病情好多了……他的每点变化,都要告诉恩人。
2007年9月过后,樊业松敏锐地感觉到何奇芳不对劲,电话中,她只是“嗯”或“啊”,很少说一个完整的句子。他小心地问:“郝哥的博士读完了吧?”一提到“郝哥”,何奇芳抵御了多时的情感大坝终于崩塌,她哭出声来:“小樊,如果一个男人与一个女孩相恋8年后再决绝地分手,你说他是不是犯罪?一个女孩的青春有几年啊?”原来,郝康博士毕业后,只身去了美国,而且很快发来电子邮件提出分手。她痛不欲生:“小樊,我腹中有他4个月的孩子,他,太残忍、太不男人了。手术台上,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傻根”这下真傻根了。樊业松眼前似乎浮现恩人姐姐哭得红肿的眼睛。一年多以前,她破格录用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下,恩人有难了,自己能做什么呢?他真诚地邀请道:“何部长,你请假来我家散散心吧,我去武昌火车站接你。”
2007年10月16日,暑热褪去,秋风瑟瑟而起,叶子也镀上漂亮的金色。樊业松在武昌站接到了何奇芳,一年未见,似乎沧海桑田似的,那个曾经珠圆玉润的女孩分明多了几分憔悴,见到他,她努力地笑了,但那挤出的笑容让小樊的心一阵揪痛。
两人刚进村,樊母就用一长串鞭炮迎接远方来的贵客,村里的乡亲全来了,烟、糖、茶水……一轮轮地散发。有乡亲故意“挑起事端”:“松松,来的是哪里的贵客,你介绍一下嘛。”小樊说:“这是我在广东打工时,公司里的何部长,是我的恩人。”何奇芳制止他:“大家叫我小何吧。”“我们这里好啊,山清水秀,不晓得有几多外省姑娘都嫁到我们这里来了,生的娃,晓得几聪明。”乡亲们越说越大胆,好在何奇芳有很多方言听不懂,便友好地跟着大伙儿笑。
樊业松带着何奇芳参观他的“鸭子部队”。只听几声唿哨后,在水中嬉戏的鸭群,井然有序地爬上岸来。樊业松喊着奇怪的口令,几百只鸭子居然步履整齐地列队稍息……何奇芳乐坏了。
樊业松小心地将何奇芳扶上自家的小船,然后划到水中央,他一网甩下去,几十条鱼儿欢蹦乱跳地被打了上来;他领她看自家腌制的咸鸭蛋,好大的缸啊,一个个鸭蛋裹上放了盐的红泥,煮熟后,咸淡适中,蛋黄如同温润的旭日,咬一口,馨香无比。
入夜,室外虽蛙声一片,却一点也不聒噪,反倒像摇篮曲似的。何奇芳独居一室,床上铺的是红绸被面,樊母慈祥地说:“姑娘,这被子我晒得好蓬松,上面都是太阳的味道。”一个目不识丁的乡下老妇,说话竟像写诗似的美。第二天一大早,何奇芳起床后,樊业松兴奋地拉她去鸭棚,放眼四周,白花花一片,全是刚下的鸭蛋。她乐得像孩子似的,提着一个竹篮就跳进了棚子去捡蛋……
何奇芳在樊家住了八九天,樊业松变着花样逗她,让她每一天都有无限惊喜,她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走的那天,樊家准备了几大包土特产,然后送她上大巴,樊母突然说:“姑娘,我们这里有句老话,能够抢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活给自己看,就是幸福。”
隐藏心思追爱,爱情跨越千山万水终来临
何奇芳一走,乡亲们就拿樊业松开涮:“松松,你媳妇走了,欠不欠呀?”他涨红着脸争辩,你们别乱说,她是我领导,是恩人。村里年已八旬的樊爷眯着眼说:“一个姑娘如果不想嫁给你,怎么会千里迢迢到你家来,而且一住就是八九天呢?”
“不可能的。她是大学生,又是公司白领,家境又富有,打死我也不敢做那个梦。”樊业松正色道。
“电视里报新闻,人家美国的大学女教师,还嫁给了咱们河南保安哩,这年头,什么新鲜事都有……”
樊业松争辩的声音渐渐小了,他慢慢在家周围踱着步,这里一草一木都留有何奇芳的痕迹,这里的鱼儿听过她的笑声,鸭娃看过她的倩影,家中最好的那间厢房,那张大床上的红绸被面,似乎还留有她的体温和芳香。
何奇芳的电话来了,愉快的笑声首先就传了过来,说她已平安返回广州,谢谢樊家的款待。心理上有了微妙变化的樊业松,再次听到何奇芳的声音就有了另外的韵味,他忽然怪怪地说:“我妈才有意思,将你睡过的那那被子收起来了,说任何亲戚来过夜,都不会让他们用这床被子。”“啊?成了我的专用被子呀。那……那被子确实好,真有太阳的味道。我下次再来玩。呵呵。”“好,我等你。不不,我们全家人都等你……”他慌慌地解释。放下电话,他像作案得手的贼,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广州的何奇芳,乡村带给她的愉悦很快就退去了,满大街堵车的长龙,不绝于耳的噪音,复杂的单位人事,还有那些与郝康共同度过的酒吧影院,无一不让她心烦气躁。她想起那个山清水秀的山区小城,那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那列队稍息的鸭娃,那欢快游弋的鱼群,还有那些善良乡亲善意的玩笑,她陷入了深思。年近29岁的何奇芳,与男友分手的消息渐渐在单位传开来,她从同事们的眼中得到了各种解读,因心态有些失衡,工作上连着出了两次差错,挨了领导批评,年终奖也扣罚了不少。30岁的女孩是愁嫁的,已摸到30岁边框的何奇芳,从爱情当初所谓的坚如磐石到如今身负磐石,心里更加怨恨大洋那边的负心汉。
樊业松的电话来了,说春节快到了,他所承包的鱼塘现在每天撒网,一车车的鱼被批发出去了,他忙得不可开交,还算错了好几笔账。他笑着说:“要是你在我家,你记账收钱,我拉网过磅。我屋后的荷塘,现在也是挖藕的季节,实在分身无术。有些藕,只怕要让它烂在塘里。若是你在,帮我搞好后勤,我会有用不完的劲……”
樊业松一口一声“要是你在”的假设,让何奇芳笑个不停,山村的冬日美景似乎在她眼前铺开了,她的声音一下柔和许多,叫他别累着了,然后追问:“你话里有话,我是你什么人呀,你好像少不得我似的。”
樊业松不敢吱声,他心头澎湃着一句话,很想脱口而出,闷了半天,才说:“我很想请你到我家过年,这里玩龙灯、踩高跷、彩莲船,很多都是原生态的传统项目,比城里热闹多了。还有,我今年养鱼养鸭加上藕塘和农作物的收入,达到了4万元,只是太累了。现在的农村,大量青年都进城打工,机会反而送给了我们这些留守的人,明年想扩大养殖规模,再把互联网接到家里,但缺一个好帮手,要是你在……”
何奇芳终于彻底读懂了樊业松的潜台词,这个文化不高的小伙子,有一肚子可爱的“坏水”。
2008年春节,何奇芳第二次来到了樊家,乡亲们更加放肆地起哄——樊家的媳妇回了。樊爷依旧眯着眼:我说吧,一个姑娘若是不想嫁给你,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你家来住下呢?樊业松憨憨地乐,痴痴地看。
满村都是大红对联和归家的游子,满村都是乡亲们的道喜声,村书记来了,对何奇芳说:“现在很多大学生毕业后回乡当村干部,你来了,我们也可力荐,希望你用你的知识带领农民致富。”
“恍惚间,我就这样成了樊业松的媳妇么?若不是,我怎么一遍遍踏进这个未婚男人的家?对人家的道贺又不拒绝呢?以前,我与男友谈《诗经》,谈孔子,谈《安娜·卡列尼娜》;现在,我与这个傻根似的独掌大男孩,谈的却是鱼塘鸭棚、饲料和鱼饵,居然也谈得极其开心。眼前的他,虽然只有一只手掌,但一手擎天,撑起了全家的重担,也撑开了笼罩在我头上的乌云……”何奇芳想着想着,心头似快艇犁开水面,洁白的浪花一朵朵,一簇簇……
樊业松却一本正经地拿来一个草稿本,说是樊氏家族正在续谱,可自己的配偶栏却是空缺,眼看就要截稿,此次错过,下次续谱需在50年后。他笑嘻嘻地对何奇芳说:“我把你的名字填上去好不好?”何奇芳说不好。他一点也不急,依旧笑:“你不能让我在族谱上打50年的光棍吧,那样太残忍了,可怜可怜我吧……”何奇芳扑哧笑了,满屋的乡亲也跟着笑了。樊母抱起那床红绸被子从里屋出来,笑容像湖中的涟漪一样绽开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面对乡亲们的打趣,老人说,我是去晒被子的……
2008年7月18日,何奇芳正式从广州辞职来到了湖北红安,与樊业松拿了结婚证,并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他们互拜双方的父母,夫妻对拜……当主婚人问新娘将来有什么打算,新娘看了一眼身旁的“傻根”,甜蜜地笑了:“我们扎根这里,你挑水来我浇园,这种神仙眷侣的日子,我喜欢!”
2009年端午节,何奇芳生下了一个5斤8两健康漂亮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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