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某板材厂的一个车间发生了一场大火,当时厂统计员邬汉原正在车间门口,原本可以迅速逃离,然而,他却义无反顾地冲进浓烟,将被烟火围困着的工人黄中华救了出来。最终,两个人都被烧成重伤。
黄中华临终前,出于报恩之心,让自己的女儿、女大学生黄冬青照顾邬汉原,并嫁给他。黄冬青犹豫不决。出于道义,黄冬青到医院照料邬汉原,朝夕相处中,她爱上了这个坚强勇敢、聪明善良的青年。在一次植皮中,她执意把自己背部一块鲜嫩的皮肤移植到了邬汉原的面部。
目前,两个年轻人开办了网店,勇敢自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们深情地说:“我们的爱情的确与众不同,因为我们血肉相连……”
为报救命之恩,老父亲托付嫁女
黄冬青是徐州市合沟镇人,2006年7月毕业于南京信息职业技术学院自动化专业,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她在家复习准备考研。
2007年3月17日晚上11点钟,黄冬青和妈妈都已经休息了,家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黄中华的家人吗?我是他的同事。车间失火,他被烧得很严重,现在正在97医院抢救!……”
黄冬青的爸爸黄中华在徐州市某板材公司工作。惊慌失措的黄冬青迅速和母亲一起赶到医院。在看到爸爸的一刹那,黄冬青不禁惊呆了,爸爸黄中华昏迷不醒,浑身上下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黄冬青从爸爸的几个同事口里得知,与爸爸一起被烧伤的还有一个叫邬汉原的年轻人,是厂部的统计员,正在另一间抢救室进行抢救。这场大火是当晚9点20分烧起来的,估计是旋切机上的飞轮打出火星导致了锯末、甲醛等易燃品燃烧,火势蔓延迅速……
揪心地等待了两天两夜,黄中华有了一点意识,但因为气管被切开,他不能说话。2007年3月23日,黄中华终于可以断断续续地发声了。出乎意料,他对妻子和女儿说的第一句话竟是:“邬汉原怎么样了?是他救了我啊……”在爸爸缓慢而费力的描述中,黄冬青知道了出事时的具体情景。
原来,当时起火的车间是下脚料处理车间,车间里当时只有黄中华和邬汉原两个人,邬汉原是厂部的统计员,是来统计当晚打包数量的。当时,邬汉原在离车间大门不远的地方,而黄中华在车间中部的位置做扫尾工作。突然之间,大火烧了起来。到处是浓烟,惊惶中,黄中华听到邬汉原喊着:“跑出去,快跑出去!”黄中华着急地说:“我找不到方向!”不一会儿,黄中华突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了。此时凶猛的火势已将车间烧成一片火海。邬汉原带着黄中华一点点地摸索着闯出了车间的大门,他们俩成了两团火球……黄中华告诉妻女:“他当时就在门口,要是他不回来找我,我早就没命了,而他根本不会受伤。”
感激无比的黄冬青和妈妈当即买了一些营养品去看望邬汉原。黄冬青含着眼泪说:“我是黄中华的女儿,叫黄冬青,邬大哥,你救了我爸爸,你怎么没有跟别人提起啊!”邬汉原轻声地说:“没有什么,我只是拉了他一把,也许你爸说重了,你和阿姨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交谈中,黄冬青得知邬汉原的母亲几年前去世了,家里只有父亲邬玉良和弟弟。弟弟正在上高中,而父亲爱喝酒,做事又特别粗心。黄冬青说:“邬大哥,以后服药的事交给我,我会按时来喂你吃药的。”
从这天起,黄冬青开始照顾邬汉原一天服五次药,虽然算不了什么报答,但能为他做点什么,她觉得心里多少有点安慰。有时,她也帮邬汉原做点别的,陪他聊聊天,或者用MP3下载一些好听的歌给他解闷。邬汉原一方面觉得过意不去,一方面又隐隐地盼望着她的到来,并渐渐对她生出了一种心理依赖。两个人聊得多了,黄冬青知道邬汉原是徐州人,2004年毕业于南京工程学院,在苏州一家工厂工作了一年,因为担心父亲经常酗酒,便回了老家,在板材厂工作。
4月初的一天,邬汉原头上的纱布被护士暂时揭开了,黄冬青这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虽然最近她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伤烧病人,心里多少已有准备,但还是大吃了一惊:邬汉原下巴的肉没了,只剩下骨头!一只耳朵也缺损了,面部两侧的皮肤有多处坑洼。看到她惊骇的眼神,邬汉原有些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黄冬青稳定了一下心神说:“不,比我想象的要好,比我爸的情况好多了呢。”
黄中华见女儿经常去看望邬汉原,一天就把女儿叫到身边,郑重其事地对女儿说:“小邬是个好小伙子,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我想把你托付给他,不知道你肯不肯啊?”黄冬青愣住了。黄中华又说,“我这样想,一半是为了报恩,一半也是为了你的将来。像小邬这样的年轻人,一定会对你负责一辈子的。”
黄冬青犹豫了。虽然她也觉得邬汉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可他毕竟容貌被毁。因为父亲说了这话,黄冬青心里有了个疙瘩,就不再到邬汉原的病房去了。
2007年4月23日,正在恢复中的黄中华突然感冒,并迅速引发肺炎和心肌炎,4月28日最终因心肺功能衰竭停止了呼吸!听说黄中华去世了,邬汉原用当时仅能活动的左手小指艰难地给黄冬青发了一条短信:“冬青,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和阿姨一定要想开一点,对于黄叔叔来说,这也许是一种解脱吧……”
目睹坚强和勇敢,爱上那个含泪奔跑的人
黄冬青的心里非常矛盾,她很想去看看邬汉原,但一想起父亲的话,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有哪个少女愿意嫁给一个烧伤病人呀?可邬汉原是父亲的救命恩人,她怎能置他于不顾?
5月26日上午,黄冬青来到97医院。见到突然出现的黄冬青,邬汉原显得非常激动。
护士把她拉到了门口问:“你是他的什么人啊?”黄冬青想了想说:“朋友吧。”护士说:“我告诉你,你照料他那阵子,他的情况很不错,你不在,他的父亲老跟他吵架,邬汉原最近恢复得不理想。既然你们是朋友,你最好还是来照料他,毕竟这种病人时刻可能感染,一感染马上会有生命危险。”
原来,3月底时,经当地司法部门调解,邬家自愿与厂方签订了一次性补偿25万元(包括医疗费)的合同。如今这些钱已经花得只剩几万元了,而将来还有好几期手术要做……焦急、失望、恼怒之下,邬玉良喝了酒总要埋怨儿子。病中的邬汉原情绪也不好,父子俩便经常发生冲突。
黄冬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向母亲说了邬汉原的情况,提出还想去照顾他一段时间。母亲并不知道父亲曾把女儿交托给邬汉原的事,她对女儿说:“你爸也去世了,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你没有必要自讨苦吃。”黄冬青伤感地说:“妈,做人要有良心,爸爸在世时曾多次说要我们好好感谢人家,如果爸爸在天有灵,也不会心安的。”妈妈沉默了。
此后,黄冬青的身影又开始出现在邬汉原的病房里。邬汉原嘴上说不需要她在这里,可一见到黄冬青,他的精神马上就好了起来!黄冬青专门带来一台可上网的手提电脑,他输液的时候,她就给他播放电影或音乐。一天早上,黄冬青赶来后,邬汉原笑着说:“昨晚我睡不着,做了一个博客,你提提意见吧。”
黄冬青点开了网页:“病区原来有19个人,上月去了4个,这月又去了2个。医生说,烧伤面积即使只有5%也随时可能死于并发症,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轻视它,就算不认识死去的他们,我也愿意代他们好好地活下去……后天,曹医生将为我大范围地清理创面,那种疼痛我不敢去想,真的是没有最疼,只有更疼。但是只要能康复,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愿意面对。我愿意。
“生命可贵,有时候轻轻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请你看完文章之后,花几分钟的时间,细细体味一下自己的人生,你爱的人,爱着你的人,还有你们共同度过的时光,无论如何,一定要珍惜……”
黄冬青泪如雨下。她体会到了邬汉原与众不同的坚强,同时也体会到了他的温情细腻。她暗自下定决心,帮助他走下去,直到他走出生命的低谷。当晚,她找了一家网吧,匿名在邬汉原的博客上留言:“你说的真好。我想,真正坚强的人,不是流泪的人,而是含泪奔跑的人,祝福你。”
第二天邬汉原要清理创面了,黄冬青在一旁守护着他,看到了整个残忍可怕的过程。去腐肉,揭脓痂,撕老皮……血淋淋的场面几乎令她晕厥。她能听到邬汉原“格格”咬牙的声音。终于完成了清创,包扎好了创口,精疲力竭的邬汉原轻声问她:“我表现得还行吧?”见黄冬青含泪点头,他又说,“你知道吗?你在我身边,也是让我坚强的动力呀。”
2007年7月初,黄冬青从邬玉良口中得知,按原来的计划,7月中旬邬汉原本应该进行很关键的第三次手术,分离左下肢的肌筋粘连部分,并修补胸腹部的5块创面。这次手术需要5万元,可是他们手里只有2万元了,手术只好搁置不做,他们打算等过了危险期,就出院回家。黄冬青着急地说:“邬叔叔,那得想办法呀。”邬玉良蹲在地上搓着手说:“能找的能借的我都试过了,我没有什么办法了。”
黄冬青心急如焚。不管怎么说,该做的手术怎么能眼睁睁地放弃呢?即使以后有钱再做,错过了现在的最佳时机,效果也不好啊!灵机一动,黄冬青想到了自己父亲的赔偿款。当初,厂里也赔偿了黄家25万元,父亲去世前花了约14万,还剩下11万元。她想,实在不行的话,就先拿几万元给他们救个急吧。可是,当她向母亲提出这个想法时,母亲不断地摇头:“你爸爸的这笔钱是用命换来的,你不能动!就算他对你爸爸有恩,你照顾了他这几个月,也说得过去了。”黄冬青好言相商:“因为我爸,邬汉原才会伤得那么重,我们不能不管不顾呀。妈,我保证,他康复之后一定会还给咱们的……”善良的妈妈最终点了头,同意借给邬汉原5万元。
把我鲜嫩的肌肤给你,我们的爱情血肉相连
当黄冬青把厚厚的五沓钱递给邬玉良的时候,邬玉良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2007年7月18日,邬汉原如期进行了第三次手术。手术很成功,术后创面愈合很快,邬汉原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起来。8月中旬,经过对全身的创面进行彻底检查后,医生终于宣布,邬汉原度过了感染期,他的左右胳膊、双手的手腕和手指都可以活动了,腿部的肌筋创伤也逐渐愈合,今后正常行走应该是有希望的。听了这话,邬家父子和黄冬青喜极而泣!
邬汉原告诉黄冬青:“烧伤前我曾计划开个网店,但是因为琐事不断,最终搁了浅。现在,我想试试看。不过得有你的帮助啊,比如采购、拍照、邮寄这些活,你得帮我干。”黄冬青被他的乐观态度打动了,她拍着胸口说:“没问题!”
很快,他们便在当当网和淘宝网上各开了一个网店,专门营销当地的特色装饰品——玉雕。开张大约两周,他们收到了第一张订单,一次性售出了12件鹰形玉雕,去掉成本,净利3600元!他们以茶代酒,干杯祝贺。此后,聪明的邬汉原又想到了卖银杏茶和农民画,在他的策划下,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周都有不少的订单……黄冬青没有想到一个经历了那么大磨难的人竟然每天都能忙忙碌碌,最终竟然还真的能凭智慧赚到钱!她对邬汉原充满了钦佩。她偶尔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心里一阵激动。现在,她对邬汉原已经有了一份隐隐的感觉,可她一时还不敢确认。
一天,邬汉原给了她几百元钱说:“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哪个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去买件漂亮衣服吧。”黄冬青说:“等你完全康复了以后,我去买最贵的。”邬汉原红着眼圈说:“如果能好好活着,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将来送你一辆汽车。”他接着说,“冬青,你说是什么让我从这次灾难里走了出来?其实是你。之前,我多次想开口把你从我的身边赶走,最终我却自私地把你留下了,因为我太需要你在这里了。我曾经非常自责,心想也许这辈子也没法报答你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做生意使我发现,我将来可以免费当你的军师,这也能算报答吧。”
2007年8月,黄冬青的表姐结婚,执意让她去当伴娘。在当伴娘的两天时间里,她抑制不住地挂念着邬汉原。当表姐和表姐夫深情相拜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地把那个场景想象成了另外两个人:邬汉原和她。婚礼一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打车去了医院。一见到她,邬汉原就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见不到你,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似的,都想哭了。”黄冬青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他们相爱了。不过,对于邬汉原来说,这份爱还是伴随着忐忑,伴随着自责和自卑。他想,就算以后自己的生活可以自理,甚至可以完全行动自如,但模样是恢复不了的,自己如何配得上她啊!当他说起容貌的差异,黄冬青却说:“习惯了,就丝毫也不觉得丑了。再说,你还可以做整容呀。”
2007年8月29日,经医生允许,邬汉原第一次尝试下床。由于烧伤以及数月卧床导致的肌肉萎缩,邬汉原已经失去了自主站立的能力。在父亲和黄冬青的搀扶下,他只站立了几秒便大汗淋漓了。重新躺在床上,再看着健全灵活的黄冬青,他的心酸楚难言。他暗暗打算,如果爱她,就一定要给她一个交待!从这时起,邬汉原瞒着黄冬青偷偷地练起了站立和走路。她不在的时候,他就偷偷下床来,苦苦练习。许多次虚汗淋漓,许多次支撑不住一下子摔倒或跪倒在地上,但他咬咬牙又爬起来继续练。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要站起来,跟冬青一起散步去。慢慢地,他竟然能自己走到窗前目送冬青远去!他抑制住内心兴奋,没把这些进步告诉冬青。
2007年11月17日,网店又来一笔大订单,订了2万余元的玉雕。货款到账后,邬汉原高兴地对黄冬青说:“你去买两瓶香槟吧,这次咱们要好好庆贺庆贺。等你回来,我还要让你再惊喜一下!”
十分钟后,黄冬青把一杯香槟递到了邬汉原手里。邬汉原突然掀开被子,含泪下床,稳稳地站了起来:“冬青,你看我站着干了这一杯!”喝罢,他从容地走到黄冬青跟前,将惊呆了的她拥进了自己的怀里……黄冬青看着奇迹般站起来的邬汉原,惊喜泪流。
邬玉良察觉到了两个年轻人的感情,他不理解儿子有什么魔力,能吸引这么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孩。他矛盾极了,一会为黄冬青惋惜,一会又为儿子庆幸。
黄冬青的母亲得知他们相爱后,坚决反对:“你要还认为欠他的,借给他的那5万元钱咱们可以不要,但你要嫁给他,那万万不行。这世界什么样的好男人没有,你要找个这样的。”但黄冬青铁了心,她告诉母亲:“谁想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我觉得人品比容颜重要。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了。”母亲还是不同意。黄冬青便把父亲临终前曾把自己托付给邬汉原的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只好含泪点头。
2007年12月,邬汉原用赚来的几万元又进行了下巴整容。
这时,医生为难地告诉他们,邬汉原经过多次植皮,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可取的皮肤了。如果勉强取皮,可能会导致感染。黄冬青想都没想就对医生说:“那就用我的吧。”
邬汉原说什么也不肯:“我受过伤,知道受伤有多疼。我不能让你白白地挨一刀,还留下伤口。”黄冬青平静地说:“既然相爱了,我们就不用客气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邬汉原热泪滚滚!
12月26日上午9时许,黄冬青被推进了手术室,一次性取下面积为4cm×4cm的一块鲜嫩皮肤。医生刚下刀的时候,麻醉还没有完全起作用,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但她想到还在一旁等着做手术的男友,一声都没有哼。回到病房,邬汉原心疼地问她:“疼不疼?”她勉强笑着说:“不疼。”邬汉原抱着她哭了起来。随后,医生把这块鲜嫩光洁的皮肤移植到了邬汉原的下巴上。
黄冬青背部的伤口经过一个半月才完全痊愈。在此之前,黄冬青睡觉时都只能趴在床上,或是半侧着身子。邬汉原心疼不已。黄冬青却说:“这只是一点小伤,我都觉得很疼,经历了这个我才知道,你身上的伤有多痛啊!你真的很坚强。”
整容后,邬汉原的形象好多了。2008年3月,邬汉原出院了。在黄冬青的照料下,邬汉原恢复得很快。目前,他已经能正常行走,生活也基本可以自理。他们还在继续开着网店,努力挣钱,争取将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美好生活。
2008年5月初,邬汉原将进行最后一次整容——耳部整容。他们计划,在这次整容手术后就举行婚礼。接受采访时邬汉原含泪对记者说:“我不排除她对我会有报恩或同情的成分,但这不影响我们真挚相爱。而且,这次植皮手术后,我们的爱情血肉相连,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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