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不休》终于上映,演员白客在电影中饰演了一名执着于真相的实习记者。
2013年,一部迷你网络喜剧《万万没想到》横空出世,白客成就了夸张、幽默的“王大锤”。“屌丝王大锤”也一度成为他的标签,之后,他凭借更丰富的银幕形象逐渐获得更大范围的认可,《不止不休》还入围了第77届威尼斯电影节“地平线”单元。这看上去是一个“屌丝逆袭”的故事,他却始终强调自己普通。
白客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有和普通年轻人一样的懵懂和躁动,亦有着普通的孤独和快乐。即便成名之后,他对于普通这件事仍有执念,不愿意上综艺过度曝光,也不想多表达以免被舆论责难,“演员”于他只是一份工作。
他不爱多说话,对跳出舒适区没有执念,“艺考可能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了”。有活儿干,就没有困扰。他太了解自己,“对我这种人而言,过早完成温饱是挺可怕的。有饥饿感才会有热血和动力,但我从很早开始就没有饥饿感了,加上我本身就喜欢缩着怂着,很久以前就觉得过得不错了,没有往上走的必要了。”
“我这本书挺薄的,再翻也翻不出什么来了。”
以下是白客的自述:
2020年五月份,制片人告诉我《不止不休》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入围也挺好,可以去威尼斯了。我想去玩儿。很久之前就听说威尼斯水城快没水了,正好看看,结果碰到疫情,就没去成。导演最后自己去了,他也挺孤独的。
但我的兴趣不在这儿,甚至不在我本来的配音专业上,更不在表演上,表演对我来说就是一份工作。
之前拍戏很少提前体验生活,但是为了演韩东这个角色,入组前去报社参观,也参加了报社的选题会,还去火锅店体验工作人员的生活,但没有很久。如果角色非常逾越我能力,我也不接。
《不止不休》讲的是北漂青年的故事,所以我会想到自己北漂的经历,但我漂泊的时间很短,也没受什么苦。毕业的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人配了《搞笑漫画日和》,还比较成功,所以我算是带着点儿名气来北京的。它给了我自信,我敢辞了工作来北漂。当时姐姐在北京,配音又赚钱,北京离家也近,没有孤立无援的感觉。后来12年万合天宜找到我,我就去上班了,都很顺利。
当时来北京没有太多想法,就是来找工作,找快乐。主要因为北京朋友多,我在扬州没有自己的圈子,南北方文化差异也比较大,有时候别人习惯说方言,但我听不懂,可能就会想,为什么孤立我?但其实人家并没有。
毕业后我投了几家电台,扬州电台回复我了,就去了。那时候生活也简单,下班就回家看《海贼王》,挺充实的,但多少有点儿孤独。
工作后也没有明确的规划,但因为我有那个配音作品,心里是有底气的,算是某种心理支点,知道自己有资本做选择。很多人大学毕业都是白纸,但我不一样,而且刚毕业蔡康永就关注了我的微博,这足以说明我们挺火的。
人有了资本就想甄别一下面前的路,选一条更好的。那时候有综艺节目和颁奖典礼找我们,有一次活动还是蔡康永老师主持的,心里难免虚荣。我每次出去一趟再回到台里,就会想“我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小地方啊?”心里慢慢开始躁动,有了更多想法,最后决定去北京。这就是年轻人的想法。而且当时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否则可能多撑两年。
我也能正视自己的躁动虚荣。因为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几个人爱看恐怖片,那种讽刺人性的电影。很多人看完就完了,也不会和生活关联起来。但我们聊得来,就会深入探讨一些问题,这就是交朋友的重要性吧。看了那么多,所以知道人性有哪些黑暗面,发现有些弱点自己身上也有。慢慢知道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也就可以正视自己了。但是我自己一个人不敢看,每次我就坐在室友小爱身后看。
我们寝室四个人关系一直很好,老是互相开玩笑,也习惯了。而且我们的玩笑特别过分,其他人听到估计要打架了,但我们几个相处起来就是这样的。
后来来了北京,他们几个就成了心理依托。我们一年见不了几次,但想到他们就觉得踏实,心里是富足的。如果我有困惑,有问题,会先和经纪人聊,和老板聊。大事儿和家里人商量,他们几个还是往后排,但知道他们一直在那儿,就够了。
我是小城市长大的,信息比较闭塞,因为我姐姐是学播音的,通过她这扇窗户,才知道(播音)。所以家里反对我,一方面是性格问题,一方面是从小生活的环境简单。艺考前我就没出过山东,对外面的世界没概念。第一次离开山东就是艺考前的培训,所以那时候就想出来交一些朋友,看看外边的人,开拓眼界。
我爸十几岁就去医院上班了,我妈的职业生涯稍微曲折点儿但也简单,家里就是这样,很普通。所以我也没什么野心。就觉得我该得的,你得给我,比如我付出劳动,就要得到相应的报酬和尊重。不该得的,我根本就不想。
后来我演了王大锤出名的时候,我妈也从来不主动和外边说,那个人是我儿子。他们都很低调。人怕出名猪怕壮,没必要和别人比,自己过得好就够了。我的快乐不来自外人的笑脸,最大的快乐就是自己开心,心里富足。我不需要镜子,或者用别人的言语表情映射我的幸福,自己乐呵就够了。别人不知道最好,觉得我们什么样都行,也最好没什么交集。
12年刚来北京的时候,我就配音赚赚钱,只有缺钱的时候会焦虑一下,想着投投简历,但大部分时候挺自在的,也不和家里说什么,报喜不报忧。万合天宜的老板找到我,就觉得也挺好,有五险一金,还可以挂了职继续配音赚钱。想让爸妈放心,我就去了。
后来公司想尝试原创网剧,就拍了《万万没想到》。那部剧从头到尾我们一起创作,不用考虑广告客户的意见,就头脑风暴想点子。我们都是屌丝,所以想法都来自生活。比如吐槽老板、吐槽恋爱失败、想象富二代的生活,用夸张的方式表演日常生活。因为喜欢看动漫,剧的风格也会借鉴动漫。当时做喜剧,不想考虑太多,我们不想教育别人,也不想得罪别人,什么都没想,纯粹因为好玩儿。
当演员就挺好玩儿的,体验多样人生,爹妈也能看到我,知道我在干嘛。我手里几乎不留钱,赚了钱都会打给他们。他们又能看到我,又能看到账户里有钱,何乐而不为。
当演员这么多年,认识了很多人,确实开了眼界,想问题能从各种角度出发,知道一件事的背面是什么,但我也逐渐发现,大家都是普通人。
我知道没有完美的人,所以我很少参加真人秀去展示什么。我是个废柴,也没什么可展示的。唱歌顶多不跑调,跳舞不会,做家务一般,乐器也不行,喜欢踢球,但颠球都颠不了几个,确实没什么好展示。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缺点比较少,比较善良而已。
当演员得随时扔掉自己进入角色,所以我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事影响我。比如你家里装修,墙塌了,就不可能把这事儿扔了进入角色,挺难的,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我会让生活尽量简单,这样便于随时扔掉自己。
平时我也没有太多事,圈子很小。就喜欢和一帮朋友踢球,看球。因为当时防弹少年团很火,我们就起名叫“养生少年团”,每周会确保去踢一次。
喜欢配音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不用见人。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交新朋友,可能是内心比较富足,生活里不需要那么多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人。现在当演员没办法,但是会尽量缩小社交圈。我以前慢热,但现在会让自己“快热”一点儿,尽快投入工作。
关于塑造角色,我也有过痛苦,也都过去了。一般来说,没人能管我,老板的话我也不听。但在片场我会听导演的,也必须听导演的。因为那是他的作品,是他想表达的东西。如果我有想表达的,会和他商量,但一般还是听他的。一个人如果表达欲很旺盛的话,他就应该自编自导自演。而且很多明星会很在意剪辑,但因为我不懂,也都听导演的。
圈子里的竞争我不参与,所以也没什么竞争对手。这可能跟我的星座(巨蟹座)和走的路线有关。我当演员没受过太大冲击,一直有活干,也没想从别人手里抢大肥肉。演员特别困难的时期我也没有。
开始是因为《万万没想到》,大家找我可能是蹭脸熟,但后来我能扎根这个行业,就是因为能力,很自然的事情。找我的作品也不会借我什么名气,导演觉得我适合这个角色,就来找我了。
这两年我一直有活干,只要有活干,我就没有困扰。工作就为了赚钱养家,所以有收入就可以了。而且来这个公司的目的就是上班。我的爱好也很单调。喜欢动漫又不会画画,喜欢踢球也没机会从事,没有活一辈子一定要做成的事。
外界总觉得我要“转型”,但那是制片人带给我的,是他们来找我,让我演了非喜剧的角色,不是我想转型,是人家找我演了这个戏而已。就好像我面前有三块肉,我选了其中一块,跟转型没关系。
而且我更喜欢跟朋友一起拍喜剧。和别人笑点不在一起,拍的时候会尴尬。我喜欢比较“过”的东西,喜欢开很过分的玩笑,其他的我就不行,笑不出来。有很多喜剧,我就是觉得不好笑,那对我而言,喜剧这条路就是不通的,它是不通的下水道,虽然它可能出水。可能对别人不是这样,但对我来说就是如此。
我所理解的喜剧就是从头到尾大家都开心。从片场就开心,弄出来大家也开心,观众也开心,那对我来说这条路就很完美。
但现在大家不太敢开玩笑,我就觉得还是少说两句。我是过得挺富足,不太容易生气,但生活在各种层次、挣扎在各种事情里的人,就可能很敏感,会不舒服。本来我做喜剧就是想让自己乐呵乐呵,但现在不好的玩笑大家不笑,过的又不喜欢,我觉得太难了。所以我会尽量少拍喜剧,这跟转型没有关系。
在公司我什么都不想干,对我来说,“演员”就是一份工作,我也没副业。我本人不希望被过多关注,当然在这行,被关注了更好找工作。但是无所谓,我能适应。
我想当废柴,但是我也必须养活爹妈,养活家里,所以我会好好工作。经纪人来公司的时候还没毕业,我俩是一起成长的,工作上很合得来,也彼此了解。她在不断积累人脉,想当大经纪人,所以我也会配合她,因为大家都得工作得舒服,所以有时候她的建议我也会听,不会那么混不吝。我一直在好好工作,这就是我能做的所有了。
我选的这条路挺好的,出去吃饭,踢球也没什么人认识我,不会影响生活。只要没影响生活,其他的都没关系。对我来说,生活比工作更重要,因为工作本来就是养活我生活的,肯定生活更重要。有时候拍到特别喜欢的作品,还是想工作的,但很多时候就是在维持一份工作而已。上什么班都是这样,大部分人都是,每天只是在工作而已。
人不一定能活多少年,所以也不想规划太远,做长远计划怕中道崩殂,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而且出名的感觉我也体验过了,就是那个感觉,都差不多。但是万一又红了就只能应对,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不影响生活,生活最重要。
对我这种人而言,过早完成温饱是挺可怕的。有饥饿感才会有热血和动力,但我从很早开始就没有饥饿感了,加上我本身就喜欢缩着怂着,很久以前就觉得过得不错了,没有往上走的必要了。
我一直都挺了解自己的,现在可能更了解自己了。我这本书挺薄的,再翻也翻不出什么来了。所以很多时候两个采访问一样的我就故意说不一样的,因为老是说一样的很无聊,外界知道什么都没关系。
说实话,我也不在乎被误解。可能在别人生命里,我就是简单的娱乐,没那么重要。所以就尽量缩着,克制自己不说过分的话,待在舒适区里。外界可能强调什么“走出舒适区”,我不关注这些,很多东西我不知道,需要去百度。
挑战自己的活儿也干过,其实每次拍戏我都在逼自己。但那是工作,既然接了,就肯定要做好。也只有拍戏的时候我会较真儿一些,主要是为了顺利完成工作。我到现在自行车都不会骑,去学过开车,学到科目二,我就把钱扔那儿走了。因为当时去学是因为拍戏需要,戏拍完了,我为什么还要操心停车和油钱的事儿呢?我算过一笔账,还是打车最划算。
目前我对未来的规划和期待,就是“健康”了,我唯一的中年焦虑就是体检之前会焦虑一下。前阵子英俊哥走了我真的挺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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