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名言大家可能都听说过,但它出自哪里,知道的人可就不多了。
春秋时期,中原有一个国家叫郑国,郑国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国君,叫郑庄公。庄公出生时,他的母亲武姜难产受到了惊吓,所以很不喜欢他,而是喜欢自己的小儿子共叔段。
等到庄公即位时,武姜给共叔段争取到了京邑做封地。当时大臣们都反对这件事,认为封给共叔段京邑将来会出祸乱。而庄公却说:“姜氏要这样做,我又能怎么办呢?”
有一个叫祭仲的大臣说:“姜氏怎么会有满足的时候!千万不要让其任意发展,这就好像蔓草,一经滋长蔓延就很难对付了。蔓延的野草尚且如此,何况这是您的弟弟呢?”
庄公说:“不义的事情做多了,必然自取灭亡(多行不义必自毙)。您且等着吧!”
果然共叔段后来做了很多出格的事,但是庄公并没有制止,而是任其发展。一直等到共叔段积聚粮草,修整武器铠甲,将要袭击郑国都城,并且武姜也打算作为内应打开城门的时候,庄公说:“可以了。”
于是派公子吕统帅二百辆战车讨伐共叔段。共叔段兵败逃回京邑,京邑的人群起而反对他,他又逃到鄢。庄公又进军鄢地,继续讨伐。最终,共叔段逃到了共国,一场叛乱顺利平息。

谁都知道,要“防微杜渐”。《道德经》也说:“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但庄公却为什么要反其道行之呢?
从他平叛之后,对母亲发的毒誓“不到黄泉永不相见”可以看出,他对母亲及弟弟的行为是深怀怨愤的,是想要除掉他们的。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如果背上一个“杀弟弑母”的坏名声,那就民心尽丧得不偿失了。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自取灭亡”。
最终,庄公通过纵容弟弟犯罪的方式,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让旁人无话可说。后人对此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庄公有大智慧,轻易玩弄敌人于股掌之间;有人则认为庄公内心阴狠手段毒辣,是个伪善的枭雄。就像世人评价《道德经》一样,有人认为是大智慧,有人则认为是阴谋论。
认为《道德经》是阴谋论的,可以说与这一章脱不了关系:“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道德经》第三十六章
将要收缩的东西,必然是因为它已经扩张得太大了;将要衰弱的东西,必然是因为它已经强盛得太久了;将要被去除的东西,必然是因为它已经存在得太长了;将要被夺取失去的东西,必然是因为它已经被给予得太多了。所以想要收缩它,就先让它扩张;想要削弱它,就先让它强盛;想要去除它,就先让它兴起;想要夺取它,就先给予它。

浓浓的阴谋气息。其实推崇“自胜”的《道德经》,是很少讲怎么去“胜人”的。因为“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胜过别人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你现在比他更有力量;能一天天的胜过之前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高强,因为你在不断提高,不断进步。
为何讲出这些带有“老谋深算”意味的内容,因为这是对“以弱胜强”、“以柔胜刚”的完美诠释,是符合道家“柔弱”、“不争”思维的。由于终究是落到了“术”的层面,故称其为“微明”。
任何事情,把它做得高明到了极致,都是一门艺术,包括争斗。战争的艺术,有《孙子兵法》;打斗的艺术,有太极拳。讲究以柔克刚的太极拳,是国术精粹,一向广受推崇。太极拳讲“舍己从人”:你要强力发挥,我就顺着你,再帮你多加一把力。而这多出来的一把力,就破坏了你自身的平衡,你便承受不住了。
喜欢强力发挥的都是什么人?是强者,要么心气强,要么力气强。故而强者十有其九都是自取灭亡,败在自己手里的:
西楚霸王项羽,勇猛无双,兵多将广,然而却自恃其能刚愎自用,有谋士范增而不能用,最终兵败乌江自刎。诸葛亮智谋超群,然而事无巨细,逢事必亲自过问,最终病死。汉武帝雄才大略,然而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最终拖垮了整个帝国的经济,而不得不在晚年发布罪己诏,承认自己的错误。

人们常用舌头和牙齿来比喻柔弱胜刚强,这其实和“比谁活得久”是类似的道理。老顽童周伯通和黄药师在桃花岛杠上了,但又总打不过黄药师,那怎么办?以光阴为剑,耗到死为止,谁斗不过这光阴的力量,谁就先亡,谁就为败。这就不是斗武功了,而是斗修养:修的是心,养的是身,自胜方为胜。
柔弱胜刚强也是一样,并不是依靠自身的力量,与刚强直接交锋,而是借天道之力削之。别人自取灭亡了,我就胜了,这就是“不争而善胜”。
所以老子又说:“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天地之间,不就像一张拉开的弓一样吗?弓一旦拉开,就有一种往内回缩的力量,它会把处于高位的东西往下拉,把处于低位的东西往上扯,把多到有剩余的东西减损,把少到有不足的东西补充,把失常的东西最终拉回常态。
老子为何讲“不敢为天下先”,“勇于敢则杀”,其中一方面的原因,正是感受到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力量不可抗拒。不敢为天下先,不做勇者、敢者,而是看似后退的“后其身”、“外其身”,如此才有成长壮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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