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个极其无能又爱管闲事的女人,而且她还是天下最没有耐性的人。我的妈妈将我赶进了人间地狱。”这是林徽因向好友吐槽自己的母亲。
林徽因这一生最不愿意提及的不是徐志摩、也不是金岳霖,而是自己的母亲何雪媛。
何雪媛出生在浙江嘉兴,是一个小作坊主的女儿,家境还算殷实。作为家里的老幺,何雪媛多少有点被惯坏了,女红爱学不学,也没进学堂念过一天书,凡事都是任性而为。
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原先有个指腹为婚的大太太,可惜病逝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何雪媛作为续弦,首要任务便是为林家延续香火。
虽说是续弦,可也是正经的少奶奶,然而不善女红,又不善诗词的何雪媛面对诗书世家的林家,多少有点自卑和不屑的感觉,在她认为,女人读那些之乎者也既不能升官发财,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用?
林长民曾经劝她,可是收效甚微,因为两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此以后,林长民便不大回家。何雪媛心生怨恨,便开始刁难下人。
何雪媛一共生过一男两女,除了大女儿林徽因活下来了,其他的都不幸夭折,而那个早夭的儿子便是被何雪媛亲手摔死的。
有一天,婆婆在自己的房间逗玩孙子,一时忘记了时间,何雪媛眼见天黑还不见婆婆将孩子抱回,怒气冲冲地冲到婆婆房间,一把抢过孩子,结果出门的时候,被门框绊倒,一个趔趄,手中的孩子摔倒在地,孩子高烧一夜,不治身亡。
从此,何雪媛在林家的身份一落千丈,丈夫冷漠,婆婆冷待,她将这一切怨气都撒在了年幼的林徽因身上。
眼看何雪媛再也不能生了,林长民的母亲非常不快,为了安抚她,林长民决定再娶。就在林徽因8岁那年,家里迎来了一位新“二娘”,那便是林长民在上海新娶的小妾程桂林,并且这个“二娘”完全俘获了父亲的心。
一开始,何雪媛以为这位“二娘”一定貌美如花,再不济便是像林家的小姑子一样漫卷诗书,精通琴棋书画,可哪知程桂林相貌平平,而且也和自已一样目不识丁,何雪媛百思不得其解,心情十分郁闷。
但是程桂林并不像何雪媛想得那么不堪,在大上海的熏陶下,妮侬暖语,乖巧伶俐,对于御夫很有一套,再加上她正年轻,很能生养,嫁到林家,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公公婆婆自然乐得合不拢嘴,干脆将家中财政大权都交由她管理。
程桂林非常精明,有钱就捞,没钱就贴,将家里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因此林长民对这个小妾更疼爱有加,他称她“桂林一枝室主”,而且长期沉醉在这里,毫不吝啬地公开表达对她的喜爱。
父亲、二娘一家住在宽敞明亮的前院,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林徽因和母亲则被赶到逼仄阴暗的后院,寂寞冷清,父亲几乎不曾踏进去一步。前院欢声笑语不时传到冷寂的后院,这让何雪媛母女听了越发凄凉。
前院承欢,后院凄凉,何雪媛郁郁寡欢的身影,成了林徽因心里永远的痛。明明自己的母亲才是正室,却落得个妻不如妾的地步。
何雪媛在林家失宠,加之她固执急躁的脾气,致使她常年积怨于一身,于是她将一切的苦闷一股脑发泄在女儿林徽因的身上,有时候,林徽因去前院玩,回来后不免被母亲奚落一顿,骂她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虽然林徽因深得父亲以及其他长辈的宠爱,但是她明白母亲内心的痛苦,聪慧敏感的女儿自然要小心提防,以免刺激到母亲,在这种环境下,林徽因过早体会到世态炎凉,失去了孩子的纯真。
一边是儒雅、浪漫、才华横溢的父亲,一边是阴郁、平庸、大字不识的母亲,父爱是万里晴空,母亲带给她的却只有哀怨和叹息,父亲和母亲就像冰火两重天,在林徽因的童年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她爱父亲,却恨他对母亲的无情,她爱母亲,却又恨她不争气。
林徽因嫁给梁思成后,何雪媛便和他们住在了一起。有一次,林徽因最喜欢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恒报考清华大学,寄居在姐姐家,但何雪媛却将对程桂林的怨愤迁怒到了她的子女身上,经常无缘无故地挑起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弄得林恒非常尴尬,而夹在中间的林徽因痛苦异常。
可纵然没有办法发自内心地喜爱母亲,可是想一想,何雪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林徽因。与女儿生活了大半辈子,却也争吵了大半辈子。
她是个旧时代的女人,却又生活在一个前卫的家庭,在这个家中,她几乎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她时常感到寂寞,迫切需要与人交流,她唯一能交流的人便是林徽因,但林徽因完全不了解她的观念和感受,结果可想而知,除了争吵别无他话。
1955年,林徽因积劳成疾身患肺癌而去世,去世后,80多岁的何雪媛只能跟着女婿梁思成生活,梁思成再娶,也没忘记亡妻的母亲,一直全心全意地照顾着,直到1972年,梁思成也撒手人寰了,遭到世人唾骂的林株依然接过照顾何雪媛的接力棒,半年后,90多岁的何雪媛才孤独地离开这个世界。
要说何雪媛有什么错吗?实际上也没有。她比自己的丈夫、女儿、女婿都活得长久,她以一种平庸、简单的方式度过了漫长而悲剧的一生,然而,在那个时代,如同她一样的女性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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