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是世界四大宗教之一,自它诞生后的两千多年里,其思想和理念在人类社会中产生了重大而深远的影响,在亚洲地区,佛教更是重塑了许多民族的心灵。创立佛教的释迦牟尼,古往今来受到亿万人民的膜拜,可是他入灭后的墓藏之地却一直无人知晓,成了一个世界之谜,直到十九世纪初才被发现,而这个发现得到证实并被世界承认,则要到一百多年后。
1898年,印度还是英国的殖民地。这年,英国地产商、建筑工程师威廉·佩普的施工队在印度北部庇普拉瓦的一个小土丘上施工时,挖掘出了一个古代墓穴,工人们在地下20英尺处找到了一个巨大的石棺,威廉是个业余考古爱好者,他对石棺的出现很感兴趣,他吩咐工人们小心将石棺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些精致的容器。
威廉把那些容器启封后,倒出来一些骨灰和大量做工精美的黄金珠宝,清点后发现,数量竟然多达1600多件,其中有一件盛放骨灰的容器引起了威廉的特别注意,因为上面刻着36个古印度梵文,但他没有研究过梵文,无法解读这些文字的含义。于是威廉将容器上的梵文抄写了下来,那些珠宝和黄金也被他一并收藏。
突然得到如此多的宝物,威廉欣喜万分,整日埋头其中把玩揣摩,乐此不疲。他虽然只是个业余的考古爱好者,但具备一定的古代文物知识,直觉告诉他,这个墓葬非同寻常,它的时代应该非常久远了,而且从宝物的数量和石棺的外形来判断,一定是属于古代某个达官显贵的,甚至可能是一位帝王的地宫,威廉很想解开这个谜题。
威廉有两个从事考古工作的的朋友,一个是在英印殖民政府任职的古文物专家文森·史密斯,另一个是考古学博士安东·富勒。带着对神秘墓葬的疑问,威廉给两人写信,讲述了这个墓葬的发现经过,还附上他抄录的梵文,并对他们表示,坚信自己获得了重大考古发现,希望两人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帮助他揭开这个墓葬之谜。
威廉的这两个朋友很快就都回信了,史密斯告诉威廉说,根据他的初步解读,这很可能是佛陀的墓葬,但他还不能完全确定。
威廉得到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他知道,如果他发现的真是佛陀的遗物,那将在世界上引起轰动,他的名字也将因此被载入史册。
威廉·佩普
威廉的另一个朋友富勒也在回信中告诉他,那个墓葬很可能就是释迦牟尼的墓地,而容器里的遗骨很可能就是佛陀的真身舍利,他将以英印殖民政府官方考古学家的身份专程前往庇普拉瓦考察了解这个重大考古发现的相关情况。
富勒很快就赶来了,见面后,威廉先给他详细介绍了墓葬的发现过程,然后又领着富勒到墓地的发掘现场进行实地勘察和研究。正当威廉急切地等待着富勒给出正式研究结果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富勒在墓葬发掘现场考察了一个多星期后,未经告知威廉就突然对外界发出声明,声称他找到了佛陀的遗骨。富勒的声明犹如石破天惊,世界各地虔诚的佛教徒纷纷赶往庇普拉瓦墓地朝圣,富勒乘机对趋之如骛的人们大肆兜售他假造的佛陀舍利,发了一大笔横财。
被欺骗了的威廉对富勒的无耻行径非常愤怒,他也对外界声明,他才是佛陀墓葬的真正发现者,他手头的遗骨才是真正的佛陀舍利。可是人们根本不相信他,因为富勒是代表官方的考古专家,而威廉只是个地产商,人们认为他是想抢夺佛陀墓葬的发现成果,用假舍利来欺骗大家,于是威廉成了万夫所指的骗子,而他却是百口莫辩。
然而富勒对佛学研究并不精深,因此他的造假也很拙劣,很快就被其他专家学者识破了,结果又引起了轩然大波。
由于富勒代表的是英国官方,因此他造假行为的后果非常严重。宗教问题历来是个敏感区域,对宗教圣人的不敬往往会引起社会骚乱。佛教徒虽然温和不崇尚暴力,然而富勒亵渎释迦牟尼的行为已经激起众怒,何况许多亚洲国家都是以佛教为国教的,如果事态不尽快平息,还会惹出外交问题。所以英印当局迅速做出姿态,富勒被开除并锒铛入狱,他的造假文物也被没收销毁。威廉挖掘出土的佛陀遗骨也被没收并赠送给了暹罗王国的拉玛五世国王,以此化解这一事件引起的宗教风波,获得国际谅解。此后,庇普拉瓦佛陀墓葬事件逐渐被人们淡忘,其真伪问题也一直被搁置,再也没人愿意触碰。
本来,富勒的丑闻被揭露,对于威廉来说是个好消息,人们原来对他的误解将因此消失。然而可悲的是,他并没有被谅解,人们非但不相信这个墓葬是真的,还认定威廉是这一作伪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富勒欺骗造假行为的同伙,人们认为他当初对富勒的指责,只是因分赃不匀而起的内讧。又因为这事件触及了严重而敏感的宗教问题,知情者避之不及,没有人肯站出来为威廉作证。于是威廉一辈子背负着文物造假的骗子恶名,至死也没能自证清白,直到一个世纪后,他的冤屈才得以洗刷。
时间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在印度出生长大的英国作家兼历史学家查尔斯·艾伦关注了这桩陈年旧案,他在英国伦敦找到了威廉·佩普的后人尼尔·佩普。威廉当年的发掘成果虽然被英印政府收缴,却仍然有一部分得以保留,并传到了尼尔手中。
艾伦终于在尼尔那里见到了威廉当年收藏的佛陀遗骨和珠宝,那些雕刻精湛的宝石和灿烂夺目的黄金饰物令他叹为观止,他肯定这些都是2500前的无价之宝,绝不可能是伪造的赝品。
艾伦决心去印度寻找真相。在加尔各答的一座博物馆里,艾伦见到了那个刻有梵文的罐子,这是唯一能证明佛陀舍利真伪的器物。但是艾伦无法解读这些文字,也无法判明其年代,于是他便求助于德国古印度研究所的哈利·佛克博士,他是研究古印度梵文的专家,从事古印度文化研究已经40余年了,是这个领域里的世界级权威。
接到艾伦的信函后,哈利博士非常重视,他马上赶到加尔各答与艾伦会面。当他看到那个存放佛陀遗骨的容器时,不禁激动万分,他拿着放大镜对那些梵文观察了良久,最后兴奋地对艾伦说:“我敢拿我自己的人格做担保,这绝对是佛陀的遗物,我不会看错的!”
艾伦问他,有没有可能这些梵文是富勒当初造假时刻上去的,哈利博士说:“富勒对古印度梵文没有研究,这件宝物绝对是真实的跟富勒造假事件无关,而且从材质和刻字的手法看不出造假的迹象,这些梵文的含义就是说明这些舍利属于佛陀,其中有一个叫‘尼达尼’的词,在这之前从未被发现过,所以如果是富勒造假,只可能使用之前出现过的文字,不可能使用他未见过的文字,这件宝物是一件独一无二的真品”。
原来梵文是在闪族的二十二个字母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大约在公元前400年时,出现了四十多个梵文字母。在富勒的时代,当时的梵文研究者还没有发现“尼达尼”这个词,所以富勒不可能知道,当然也就不可能把这个词用于造假。
哈利博士的结论,排除了这段梵文是富勒伪造的可能性,因而自1898年这个墓葬被发现以来,第一次确认了这里埋葬的就是释迦牟尼的遗骨。
然而,一个新的问题随之产生。在公元前6世纪,释迦牟尼创立佛教时,还没有出现梵文,佛陀是使用巴利文传教的,那为什么在盛放佛陀舍利的容器上会出现梵文呢?而且墓中陪葬非常奢华,这是与佛教教义以及释迦牟尼的境界品行完全相悖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印度历史上一位伟大的帝王——阿育王身上。
佛陀入灭后,曾经发生过八国争夺舍利事件。佛入灭前,嘱咐弟子收集舍利并建塔安放,弟子们依照嘱托,架起香木焚化佛陀遗体,从灰烬中得佛舍利“八斛四斗”。据《长阿含经》记载,释迦牟尼荼毗(火化)后,有八个国家赶到佛陀的火葬地拘尸那城争夺佛舍利。但是当地人不愿给他们,于是八国就企图以武力抢夺。 后来婆罗门徒卢那从中调解,建议把舍利分成八份,各国得一份以避免引起战争,八国最后接受了这个建议。各国分到舍利之后,都带回国修建宝塔安奉,释迦牟尼家族得到了最多的一份。徒卢那将原来装过舍利的空瓶也带了回去,也建了一座宝塔安置供奉。孔雀王因为到得晚,未能得到舍利,只好将佛毗荼之后所遗留的灰炭带回建塔供养。这样,当时为安奉佛陀遗物共建造了十座塔《佛所行赞》记载:“八王起八塔,金瓶及灰炭。如是阎浮提,始起于十塔”。
庇普拉瓦佛塔
佛陀入灭一个半世纪后,阿育王横空出世,他为了争夺王位,杀害了兄弟姐妹99人。随后又开始了统一印度的残酷征伐,仅在征服羯陵伽国时,就有10万人被杀。血腥的杀戮也使阿育王内心有所触动,如此深重的杀业让他寝食难安。
为寻求解脱,他与佛教高僧优波毯多进行了多次的长谈。最后,在佛的感召下,皈依了佛教,成了一名虔诚的教徒。不久阿育王就宣布佛教为印度的国教,为了鼓励民众礼佛,他下令开启所有的舍利塔,取出舍利,这些舍利被分为八万四千份,盛于八万四千个宝箧中,分送各地,建八万四千个宝塔,以供信徒膜拜,但是阿育王取舍利时有两座塔因过于坚固,没能开启。
桑奇佛塔
《大般涅槃经》说:“若见如来舍利,即是见佛”,又说:“供养舍利即是佛宝,见佛即见法身”。所以世界各地的佛教寺庙都争相奉迎阿育王分出来的佛舍利,中国的一些寺院后来也供养了舍利,如北京八大处灵光寺佛牙舍利、山西应县木塔佛牙舍利、西安法门寺佛指舍利、 南京市栖霞寺佛顶真骨舍利等等。
阿育王开启舍利塔时,对塔身和墓穴进行了重新修葺,刻凿了豪华石棺,还在其中陪葬了大量金银珠宝,并在存放舍利的容器上刻了梵文。根据哈利·佛克博士对石棺的鉴定,石棺的形制规格符合阿育王时代的建筑特点,石棺的材质属于砂岩,阿育王曾用砂岩建造了很多大型石柱,并在其上雕刻梵文,如今,宏伟的印度桑奇佛塔就是阿育王时代的建筑,其风格与庇普拉瓦墓葬相同。而庇普拉瓦在两千多年前属于迦毗罗卫国,正是释迦牟尼家族的领地,上世纪七十年代,印度对庇普拉瓦墓葬又进行了一次考古发掘,发现了佛陀家族其他成员的骨灰。所以威廉·佩普所发现的墓穴就是释迦牟尼家族的墓地。
对墓葬的建筑和其中的器物进行了详细的考察研究后,哈利博士认为,石棺下葬的时间应该在公元前245年前后,此时阿育王已经在位20年,统一了印度,并已皈依佛祖,大力弘扬佛法。所以这个墓葬在时间上也与阿育王重新分葬佛陀舍利的历史记载相吻合。佛陀墓葬自1898年被首次发现后,又过了一百多年,终于得到证实,而它的发现者,威廉·佩普也终于被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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