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来信求问:这是一首山歌,如何改写成七绝?
寂寞煮酒醉相思, 楼阁相望情难辞。
十指离琴流悲泪, 断肠难恋两心痴。
粗看了一下,这首作品应该不是山歌吧?如果是山歌,直接算“竹枝词”就可以了,但是山歌特色并不明显。像这种写爱情、相思的诗歌作品,朴素、热情的风格才是民歌特色,而“离琴”、“煮酒”这种汉文化彰显的词汇,基本上可以断定非民间常用词。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一首现代人写的古风作品。
如果实在想合入“七绝”范畴,我们就看看平仄格律如何规范。
从用韵来说,“思”、“辞”、“痴”这几个韵字同属于新韵“十三支”部,在平水韵中也同属于“四支”部,所以无论从新旧韵来看,都是合韵的。
既然新、旧韵都合,那么我们就优先从平水韵来看如何调整。
首句“寂寞煮酒醉相思”,平仄为“仄仄仄仄仄平平”,很显然是出律,不符合二四六平仄相替的条件,那么我们该如何下手进行平仄修改呢?从尾字“相思”来看,当然是“平平”结尾最好,因为我们改诗的第一原则是尽量少动原诗。
其实从这个首句来看,无论是七绝的哪种格式我们都可以采用,但我们要从整诗平仄关系来观察调整,以动最少的字为先。所以我们只从“仄起平收”和“平起平收”这两种首句律句格式来选择,看哪个改动的字少,我们就用哪种平仄关系。
具体的平仄相替、相对、相粘原则在专栏中有详细介绍,这里就不再赘述。
用两种入韵格式来验对,可以发现在“仄起入韵”格式中,多达9处出律,“煮、酒、阁、情、指、琴、肠、恋、心”都是平仄不合的。
使用“平起入韵”格式验对,就会发现只有第二字“寞”字平仄相反,然后第三句“悲”字平仄相反,只有两处失替,而在相对,相粘的诗句关系中,整诗是正常合律状态。同时第二句“情难辞”虽然“情”字处在可平可仄的位置,因为使用了平声,造成本句“三平尾”出律,是很严重的格律诗错误,所以必须修改。
也就是说使用七绝的平起入韵格式,这首作品只需要修改“寞”、“悲”、“情”这三个字,相对工作量非常少,同时尽可能地保证了原诗味道——虽然这个味道不见得好,但是我们只是修改平仄毛病,不对内容意境作变更。
这就非常简单了。
我们把“寂寞”用同义词“孤单”代替,把“情难辞”用“意难辞”代替,把“流悲泪”用“流苦泪”代替,就解决了平仄失替和三平尾问题。
注意,我这里只是提出这种替代方式,并不代表这是最好,最合适内容表达的字,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精炼修改。
我们修改完这三处,就完成了这首古风到七绝的格式修改。
孤单煮酒醉相思, 楼阁相望意难辞。
十指离琴流苦泪, 断肠难恋两心痴。
很多朋友在学习过专栏之后,看这个修改,就会产生疑问。主要是第二句,按照平仄推导关系,首句为“平平仄仄仄平平”,那么相对的第二句应该是“仄仄平平仄仄平”,但是“阁”好像发第二声,“望”是第四声,而“难”是第二声,关键位置是“平、仄、平”,这不完全不对吗?
在古韵中“阁”字是入声字,所以是仄声,而“望”、“难”都是多音字,如果仅从平仄来判断,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多音字正好是平仄共声。
但是我们也要考虑这个多音字在这里到底是发什么音,既然“相望”,那当然发第四声,而“意难辞”结合上下文,“难”字在这里应该是发平声,所以实际上这一句关键位置平仄为“仄、仄、平”,是失替的,我们从诗意理解来看的话,还是需要对这几个字进行修改,而“难”字如果改为仄声,三平尾的问题自然消失了。
这里我们选用一位朋友的建议“怅望红楼意未辞”,这就是“仄仄平平仄仄平”,是标准的,相对的律句格式,而且从意思上也不会因为多音字产生理解困惑。
孤单煮酒醉相思, 怅望红楼意未辞。
十指离琴流苦泪, 断肠难恋两心痴。
这才算是真正修改完成。
再说一遍,平仄修改与诗的内容意境无关,因为只要求修改成“七绝”,就不做作品内容分析评价了。
在反平仄的朋友看来,这纯粹是多此一举。
但是我建议这些朋友们抛弃成见,把改前改后的诗都朗读一遍,就会发现符合格律的形式念起来自然、通顺、清朗、有起伏。
平仄格律就好像一副银手镯,懂的人,喜欢的人就好像是欣赏首饰,佩戴者也能增色不少。
但在不懂和反对者的眼里,这就是一副亮闪闪的手铐,限制了两手的肆意挥舞。
所以,赞成与否、喜欢与否、褒贬与否,都是从个人认识层次和学习动力来出发的。
换句话说,不学者不怪,而不学却疯狂反对和抵制的人——基本上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懒——懒得扩大自己的认知领域。
格律是工具,不是圭臬。
不要看得太重,但是会用则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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