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靖华
既然已经知道了古代湖底的巢州是存在的,并且不在唐家嘴。那么这座城市究竟是什么原因而下陷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明清人的研究深度绝不在今人之下。明朝人尹士达到巢湖岸边调查,首先发现巢湖岸边的人对于陷落的“巢州”有一个明确的地理边界概念。就是,古代的巢州是以姥山岛为界的,姥山西边是古代的巢湖,而姥山东部才是巢州,“因历访之,咸曰:姥山西旧称巢湖。姥山东则故巢州。晋赤乌二年陷也。”也就是说,巢州是一个区域。
这个说法其实也符合现在的发现,如果巢湖的湖底有城市,而岸边也有“陷落”的如唐家嘴那样的小聚落,那么显然,“巢州”是一片区域而绝不是一个城市那么简单。陆龙腾也记录了明清时期的很多发现,这些发现有些足以证明“区域”的观念:
第一,他发现高林一带有城市遗址,城市有车辙印。
第二,他发现,从巢县向西到今唐家嘴一带,水中有三个墩子。这些墩子上都有木柱,水退下就能显现。渔人都知道这三个墩子,“湖中有三碛,北曰灰碛,掘之有灰;中曰大碛,近巢河曰栏船碛,此三碛者,每湖水涸,渔于舟中者习见之,其土坟然而起,其上皆有木出土数寸,如屋柱森列甚众,水稍盛则没不见”。其中一个墩子上,还有很多灰,根据唐家嘴的遗址情况,估计那个叫灰碛的墩子,不排除是唐家嘴遗址的延伸,或者和唐家嘴遗址属于一个类型(图A)。
图A 湖中遗址
第三,他发现在东关一带有个“女人街”遗迹,这个街横在裕溪河上,水干就露出来了。这个街上有很多的兵器、钱币出现(图B)。
换言之,巢湖东部的湖底里确实有很多聚落,并且从东关镇开始,一直到巢湖南岸的高林一带也都有。
图B 钱币
不仅如此,目前在四顶山下吴大海一带也怀疑有遗址,村民在水中发现了一口古井,有大量的铜币,还发现了两个弩机。这两个弩机因为保存在淤泥里,完好如新(图C)。
既然有如此广阔的遗址范围,我们可以发现尹士达所搜集到的地方传说“姥山东部地区就是巢州”是比较确定的了——也就是说,“陷巢州”这件事情,说到底,不是陷了一个城市,而是陷了一个区域。是一个大水突然间把整个区域给陷下去了。或者一个大地震导致整个区域陷入了灭顶之灾。
图C 弩机
在古文献里,有的直接说,“而城陷为湖”,有的说,“俄而水至,城崩”,也就是说,陷之后,直接变成了湖。而我们从传说中,能发现一种特定的影子——焦母看石狮子的眼睛,而顽童为了取乐用猪血涂抹了,引发了城或者区域的灾难。也就说,在传说里,人们默认为这场灾难是由人直接造成的——或者说,它的启动者是上天,但通过人本身。
通过上天的说法,当然就是地震说了,巢湖周边一般都说时间在“赤乌二年”。这一年,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都发生了很大的地震。在浙江、江苏很多地方,有传说赤乌二年地震把庙给震歪了的,如浙江嵊县回向庙:“赤乌二年,一夕风雨骤作,如万骑杂驰,晓视之,庙东向矣。”有传说赤乌二年在湖中震出一个大洞的,如宜兴张公洞“在县东南五十五里湖汊之上,传孙吴赤乌二年一夕大风雨迅雷,洞忽自开,高六十仞,周五里,洞深五十余仞。”
这些传说和东吴官方史料比对起来就知道,地震影响确实很大,因为那一年,有人因为地震原因玩起了政治斗争,向孙权控诉吕壹专权,“是时,吕壹专事,步骘上疏曰:‘伏闻校事吹毛求瑕,趣欲陷人……如此,天地焉得无变!故地连震动!’”这一场巨大的灾难,必然也在不远的巢湖地区留下的很深的影响,导致后期,很多人直接认为就是这场地震把巢州地区给震没了。但在天灾说之外,清代人敏感的发现,其实造成巢州陷落的真实原因还是人祸。
最忆是巢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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