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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在老家有个驼叔,至于姓啥名啥,很少人有人记得。只因他腰背驼得厉害,街坊们都管他叫一声驼叔。当然,也有人叫他哑叔,瞎子叔。
没错,驼叔还是哑巴,瞎子。对了,在变成哑巴前,还长着一张人见人怕的乌鸦嘴,以致一辈子没成家,没娶上媳妇。这个故事,就从他说亲说起吧。
那年,邻家柳婶见驼叔孤零零一个人,就牵线搭桥,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哪知,两下刚见面,驼叔就盯着姑娘的脸,咕哝说:“回家吧。”
“驼子,你啥意思?”柳婶心想,你一个驼子,咋还挑三拣四?哪料,驼叔没遮没掩:“她要死了。”
就这一句话,驼叔换回了姑娘的一个大嘴巴子。但就在次日,姑娘从饮马河老木桥上走,突然,木桥因年久失修,轰然坍塌,姑娘也落了水。等在下游回水湾里找到时,人早已香消玉殒。
而在这档子怪事发生之前,大约5年前,一天,驼叔蹲在门口,呜呜地哭。正巧娘和柳婶走了来,觉得纳闷,就问他咋了?驼叔“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娘,你要死了。”
“傻孩子,乌鸦嘴,瞎说啥呢?”柳婶嗔怪呵斥。
娘却没恼没生气,愣怔半晌,转身去了镇里。等再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包寿衣。当夜,驼叔的娘突发心疾,都没来得及抢救就走了。
这两件事,前后一联系,柳婶顿觉心惊胆战:驼叔一准儿鬼眼没闭!
鬼眼,也叫天眼,阴阳眼,科学说法叫第六感。据说,小孩在囟门完全闭合前,鬼眼是开着的,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等渐渐长大,鬼眼闭合,就看不到了。而只有绝少数的人,鬼眼会一直开着。明摆着,驼叔的娘早知道他开着鬼眼呢。不然,也不会相信,不会自己置办后事!
经柳婶一传扬,一夜之间,驼叔出名了,每天都有人来找他,一拨接一拨,求问还能活多久。不过,令人失望的是,驼叔哑了,一丝儿动静都发不出。
不可能,这驼子,肯定是装的,在装哑!一天深夜,几个黑影突然闯进家,将驼叔装进麻袋绑走了。等再倒出来时,人已被扔进了一间小屋子。
小屋有一扇小窗。一个男子将他推到床前,冷声说:“你瞅瞅那个人,还能活多少日子?”
映入驼叔眼底的,是个老者。后来,当老家的乡亲白话起这事儿时,都说绑了驼叔的男子,是那个老者的儿子,想继承家产都想疯了。如果老爹快死了,他就扮演孝子;如果老爹老也不死,他就帮一把,让爹早点死。当时,驼叔定定地看着,禁不住笑了。
“你笑啥?快说。少跟老子装聋作哑。”男子横横催促。
驼叔没言语,突然伸出两根手指,猛地戳向双眼——
从此,哑了的驼叔成了瞎子;从此,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再也没人来找他。是啊,两眼都瞎了,还能有啥用?
一转眼,驼叔50岁了。
30年间,他的过往渐渐被人遗忘,或当成了笑谈。很多时候,他都往家门口的柴火垛前一坐,晒太阳。由于两眼瞎成了黑窟窿,谁也不知道他是在打盹儿,还是醒着。话说这天,当一辆满载村民的挂斗拖拉机从门前“突突突”开过时,驼叔犹如挨了雷击一般,霍地跳了起来,几步就冲到了拖拉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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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叔,我们去三姓屯吃喜酒,你也想去?想去的话,那就随份子。”司机笑哈哈打趣。
谁能相信,哑了半辈子的驼叔居然开了口:“下来,走着去。”
“十几里路呢,让我们走着去?你睁眼说瞎话的吧?不,你本就是瞎子。哈哈。”
争执间,年逾九旬的柳婶颤巍巍地来了,听说驼叔开了口,忙往下赶人,特别是孩子,硬生生全给拽了下来。闹到最后,仍剩下四五个,一口一个瞎扯淡,坐车跑远。而短短半小时不到,一个可怕的消息便传了来——
拖拉机爆胎,一头扎下了山沟。二死四伤。
也就在当夜,驼叔也走了,死时面孔扭曲,模样骇人。村人大恸,备了最好的棺材,以十六人抬棺,入土厚葬。有人说,他戳瞎的只是肉眼,鬼眼还开着呢,仍能看得见不干净的东西。而他执意救下大半车人,定是惹恼了鬼差,就狠狠折腾了他一通后,又把他的命给索了去。也有人说,他死前可能得了心绞痛之类的病,才会面孔痉挛,世上哪有什么阴阳眼之说?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我坚信,驼叔虽身驼,但心直,心正,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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