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永宁:中国赏石名家
愚 公:作家,石文化爱好者
《华夏始祖》
纹裂错落裹挟,形似铁线勾勒,质地苍润,漫长岁月的蚀变、玉化,天工镌刻出“华夏始祖”头颅。墨绿、灰褐、古铜三色描绘出酷肖的颅颈与颌面,整体彰显出巨大张力和气场,观之顿生惊魂摄魄的视觉冲击力。观石 如拜始祖,炎黄子孙不由肃然起敬,遐想绵绵。
愚公:秦岭石文化艺术苑以大量精湛的藏品和高水准的学术研究,有力地展示了秦岭观赏石的丰富内涵,其沧桑厚重、雄浑大气的独特风格引起中国石界的热切关注,使几近断代的秦岭石文化成为中国赏石文化的重要一脉。
据我所知,秦岭石文化艺术苑收藏的秦岭石,被中国观赏石协会专家组评为特级、一级、二级精品石达一百多件,历年来在全国石展中获金银奖的达五十多件,并被中国观赏石协会授予国家级非遗赏石艺术保护单位,这足以说明秦岭石文化艺术苑藏石档次之高数量之丰。而这些精品赏石中,有很多被石界誉为“尊者”的禅石,我想请董先生谈谈秦岭石禅石文化。
董永宁:好,这是个重要的话题。说禅石,首先对“禅”这个字的含意有一个正确的解读,其次对禅石文化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禅”这个话题在今天被使用得非常广泛,有人说被庸俗化浅薄化,对此我们不作评论。经济社会高度发达的今天,人们普遍向往一种田园式生活,因而引发对禅意的追求和热捧,可以说这是一种好的社会现象。大众所说的禅,可以归纳为一种智慧一种生活态度。比如,回归自然,追求健康简朴生活,保持一种好的心态,就是一种禅意。但不是说你住到山里就回归了,这需要一种心界的提升,需要一种修为。我们不谈禅的玄奥和神秘,比如说禅坐禅定禅机等等,说到底就是静下心来,因定生慧。
《九天》
飞天的神韵,神龙的气慨,但还不止这些。幽蓝色的石胎,奔腾跳动的纹理,神秘强劲的线条,层递向上,直至九天。久久凝望,心中响起屈原的《天问》之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一种图腾,一种扣问,在心中盘桓。
愚公:是啊,今天人们普遍的追求禅文化,甚至把它引伸到生活的各个领域。那么,到底什么是禅文化?您总结的非常好,禅文化、禅机就是一种智慧,一种生活态度,一种个人修为。那么,石界所说的禅石有哪些特征呢?
董永宁:禅石是石界的“尊者”,因寓意深远和情趣高雅而备受石友青睐。简单说,只有那些质色形皆美,蕴含丰远,意态空灵,能引导赏石者进入清幽宁静状态,悟到禅意的奇石才能被称作禅石。
目前,石界对禅石的看法大致可归纳这样几点:一是重禅意,认为禅石的涵义应包含有禅文化的精神和思想内容,因为,赏石本身就讲究人的悟性。二是重心境,认为禅石是能够激发人们自性美和智慧的观赏石,能够帮助赏石者进入淡泊、平静、豁达的良好心境。比如有菩萨、高僧等的形象石和画面石,形神酷肖,令人观之难忘,赞叹大自然之神奇。同时,有些奇石无象无物,但质、色、形、纹精美绝伦,意蕴深厚,禅意散发于无形,能引起人无限遐思的奇石。
愚公:禅石的基本文化内涵都有哪些向度呢?为什么在您收藏的秦岭石中,有很多与禅文化有关的石作?这与大秦岭文化有关系吗?
董永宁:谈秦岭石禅文化,首先要从大秦岭文化谈起,这是秦岭石文化的根源。大秦岭作为中华文明的孕育者——华夏之父的脊梁,成就了周秦汉唐盛世,孕育了儒、佛、道教文化精神宝库。秦岭是中国本土哲学道教的祖庭,同时又是外来宗教佛教中国化的主要诞生地,这使秦岭文化具有了深厚的哲学意义。佛教文化是盛唐文明的一朵奇葩,佛教的中国化主要就在这个时期,而其核心就是秦岭终南山一带。佛教文化巨人鸠摩罗什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在秦岭山下译经传法,而老子正是在终南山楼观台传经说法,可以说秦岭也是道家思想的发源和传播地。
愚公:是啊,王维一生曾四次出家隐居,其中就有三次选择了秦岭。李白来秦岭,留下《登太白山》、《蜀道难》等名篇,杜甫来秦岭,欣喜叹曰:“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苏轼与其兄同游楼观,亲临终南山仙都福地。留下名句“老聃厌世入流沙,飘荡入云不可遮”……秦岭也是中国文学艺术宝库。
董永宁:最初的秦岭石鉴赏者是道家的仙人,佛家的圣人和云集在长安的古代中国文化大家,为秦岭石文化涂染了深厚的哲学底色。当然,并不是说因为秦岭自古来就是儒、道、佛集成之地,就容易出产禅石,而是因为源远流长的秦岭文化代代相传,影响了各门类艺术家的思想和艺术追求。
多年来,我在秦岭石研究创作过程中,最能打动我的就是那一类质色形俱美,意韵深刻的禅石。这种追求,在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秦岭石研究的整个格局,形成了秦岭石文化艺术的基本底色。
《达摩》
淡灰、浅褐、深驼三色巧妙分布,圆形玉化石英恰形成苦修者的头颅,额头之上,眉宇之间,一条条深刻的皱纹围绕着深邃的双目,脸膛布满深驼色的胡须。一个大写意的达摩雕像,神形兼备,意韵深邃。
愚公:对,好的禅石必须具备表达出禅意和哲理的基本特性,通过对禅石的审美和认知,就像读古人的禅诗一样,可以陶冶性情、净化心灵。比如白居易的“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王维的“君问终南山,心知白云外”,这样的诗句和秦岭禅石一样,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美感。
《汉台》
偌然一石台,质地晶润,如玉似翠,古色古风,如砥柱,似基石,赫然独立。造型简洁,古朴典雅,意蕴高古,禅机隐隐,展示了一种独特的审美向度,蕴含着无限的哲理。
董永宁:唐李颀诗云:“片石孤峰窥色相,清池皓月照禅心。”一块好的禅石,具备了大璞不琢的自然性。气韵非凡,形神兼备,既能给人美感,又能让人如沐佛光,能够激发起人们的禅观。我在秦岭山里与奇石凝神相对时,似乎能听到天籁般的风声、泉声、鸟语,能听到远古的呼唤,一种会心的相知,一种共鸣的快感油然而生,这种感觉令人神往不已。
愚公:你的描述太精彩了!秦岭石文化艺术苑里很多禅石就是这样的特征,有的是以特定形态或特定图案,如被石界专家誉为国宝的《华夏始祖》《老子释道》等极品禅石,令人观之难忘。而另一类,如:《九天》《汉台》、《三叠纪》等,形体、图案都没有明确的指向,然而,其“质、色、形、纹”却包含着深广的向度。蕴含丰富,禅意深刻,使赏石者进入平静、安宁、和谐的精神层面。
《老子释道》
着墨绿色金丝大氅,身形伟岸,正襟危坐,双手前环,头颅微微后仰,气势宏伟,神采飞扬。其形稳如磐石,其态丰神俊朗,其声如黄钟大吕,回荡于莽莽天宇,振聋发聩:“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董永宁:大秦岭文化的代代相传,造就了各个领域艺术家们的独到眼光和境界,也影响了我们赏石人。我在数十年的秦岭石文化研究和收藏中,一直注重禅石的收藏。我的收藏中,有大量的禅石、抽象石、哲理石等。有的生动形象具体,有的图案若隐若现,简单空灵,却越发高远深邃,既富有美感又让人深思。可以说,这种能给人以高端禅意美的享受,又能激发人的本性智慧的石作就是好的禅石。
愚公:“素园石谱”的作者林有麟说:“石尤近于禅”。石界专家也说,世上万物什么物质与禅意最近呢?只有不言的石头,只有千姿百态的奇石。它们得天地之精华,日月之锤炼,锻造出自然的形态、纹理、色彩、质地,而这正是中国传统美学崇尚的自然美。如《三叠纪》、《汉台》等就充分体现了这种美。
《三叠纪》
形体恰似终南山南五台轮廓,纹理分布均匀,层叠交错,弧线、弧度自然,优雅。再端详时,不由肃然——竟是一尊卧佛!面含笑意,姿态雍容,形意完美。大秦岭从二叠纪、三叠纪时挺起伟岸的脊梁,已过去数亿年时光。他是以怎样一种默默地修炼,静静地守候,凝日月天地之精华,修得如此柔美而坚韧的石纹,方有了如此深厚的内涵?
相对于其它奇石来说,禅石更为沉静更有深度。只有懂它的人才会发现才会收藏,才会如获珍宝进行文化研究,而无意于奇石的商业炒作,这也是多年来秦岭石文化艺术苑的特色。
董永宁:你说的很对。近年来,秦岭石得到中国石界的高度评价,不仅在于其自身的巨大魅力,更得益于其文化内涵和艺术趣味与当今中华盛世的交相辉映。时代成就了赏石文化,赏石文化亦折射出时代的精神特质,秦岭观赏石文化是大秦岭文化最可触摸的一脉。昔日周秦汉唐盛世,秦岭石曾以其磅礴的气势、厚重的内涵,当仁不让地成为时代精神的审美象征,当今,秦岭石文化的复兴当是新时期人文精神的充分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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