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好诗?有人说,“第一遍看不懂的就是好诗”,还有人说,含蓄朦胧的诗是好诗,也有人说,“意境好,就是好诗”,又有人说,读起来流畅的诗就是好诗,诸如此类,都有偏颇之嫌,不敢苟同!
体裁形式与思想内容的完美统一,才是好诗的审美标准,二者不可偏颇。
体裁各异,形式要求也不同。比方说,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是记叙文四要素;论点、论据、论证是议论文三要素。如果考记叙文,不按四要素写,而按三要素写成议论文,写得再好,能是好的记叙文吗?同样道理,诗歌体裁不同,体裁形式要求也各异。例如七言古体诗和七言律绝诗。二者都要求押韵;前者可押仄声韵,也可转韵;后者必须押平声韵。前者没有平仄要求,后者必须讲究“替对粘韵”①,规避“孤平”②、“三平尾”③、“三仄尾”④、“出韵”⑤、“撞韵”⑥、“连韵”⑦、“挤韵”⑧等诗家公认的诗病。如果诗赛要求写律绝诗,却不遵守律绝诗的规则要求,而写成古体诗,即使“意境”好的不得了,还算是律绝这一体裁形式的好诗吗?
在满足体裁形式要求的前提条件下,诗贵真情流露,用形象说话,以意境取胜,同时讲究“起承转合”在谋篇布局上狠下功夫,达到结构严谨,使思想内容与体裁形式高度统一,才可谓好诗。举例分析如下: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⑨。
首联:春天的江水起潮了,奔流到海与大海的波浪齐平;在春夜里,一轮明月在广阔的海面上,冉冉升起,与无垠的海涛共同呈现在眼前。
上句“春江潮水连海平”,点明了时间——初春,事件——江水起潮,地点——大海。从眼前的春潮,联想到遥远的大海。此句由近景到远景,由现实到联想,为下句的自然过度做了充分的渲染和铺垫。这是诗作的起句。下句“海上明月共潮生”,承接上句,将读者的视野带到海涛涌起一轮明月,宏阔神奇的美丽画卷。给人以“异峰突起”之感,达到了引人入胜的开篇艺术效果。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为这样的诗歌“起承”拍案叫绝!
次联:在月光辉映下的波涛鳞光闪闪,一个连接一个,随着无尽的江水奔流不息,穿越千万里的大地,汇入宏阔的大海;在这春天静谧的夜晚,哪个地方没有照射到明月那如霜的光辉呢?
“滟滟随波千万里”,将读者视带回主题,转写波光粼粼,奔流不尽的春江画面,从侧面描写烘托出春江夜晚圆月辉映的欢快感受和两地相思的情结。将两地相思意寄托在奔流千里的一个个水波传接上,使人自然联想到,这闪烁着月亮光辉的,奔流不断的,一个个春江波涛,不正像现实生活中分居两地的伉俪在这样美好的春夜“鸿雁传书”中的一个个闪光的文字和满纸的华丽诗篇吗?
“何处春江无月明”:结句在转句的基础上,进一步展开联想,寄托普天下因各种原因而分居两地的伉俪,只能“千里共婵娟”,渴望“花好月圆”的梦想。自然令人耳边响起一首歌,“……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又使人联想到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插曲:“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给人以人生道路上常伴随悲欢离合的深刻哲理的启迪。好的诗歌,总是用形象说话,以意境取胜。诗作以景结句,巧妙升华了主题,具有异曲同工,余音绕梁之妙。总之,诗作次联的“转结”艺术造诣之深,吾辈竭其一生,恐难忘其颈背!
不过,有人说,初唐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孤篇压全唐”。对此不敢苟同。因为唐诗体裁形式各异,而此诗作属于古体诗体裁形式之一的乐府,从格律诗平仄规则上审美,四句诗出律多达八处,且诗中有换韵,有仄韵,非对仗重复用字又是此诗作中“叠加词”(春江、潮、海、月等字词在诗句中重复出现)的写作特色,这些能说是合格的格律诗吗?呜呼!古宫体诗之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焉!
按严格要求,作为好的律诗律绝审美,还须押平声韵,力避非对仗重复用字和多音字,才能通过相应的声韵系统,达到“平仄非常完美”的检测效果。因为多音字存在歧义,影响律诗律绝的思想内容准确表达。
作为好诗,还要求精炼准确地表达诗的思想感情,因此必须下苦功酌词炼句。“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等诗界酌词炼句典故,是我们学习借鉴的范例和榜样,古人尚且如此,而况今人呢?
综上所述,遵守相应体裁规则是好诗在形式上的要求,起承转合的运用是好诗在章法结构上的要求;形象意境,富有哲理是好诗思想内容上的要求。作为好诗,形式、结构、内容三者缺一不可,不能随意偏颇。其中体裁形式要求是客观的标准,不受人的“三观”制约,内容、结构多受“三观”局限与人的年龄、性别、个性心理特点和志趣爱好、社会阶层、生活体验、文化道德修养等因素密切相关,具有很大的主观随意性,即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以上认识各位怎么看?
【注释】
①律绝与律诗都讲究“替、对粘韵”基本平仄规则。现代汉语拼音方案四声系统中的第一声(阴平)、第二声(阳平),诗家称之为“平”;第三声(上声)和第四声(去声)包括古代“入声字”,诗家称之为“仄”。遵守“两两交替”的马蹄韵平仄节奏及启功先生“平仄杆”原理组合汉字平仄,诗界称之为“替”。
律绝四句,开头两句,诗家称之为“首联”;最后两句,诗家称之为“次联”。首联第二句与次联第一句平仄相同,诗家称之为“粘”;每一联的上下两句平仄相反,诗家称之为“对”。失“替”、失“粘”、失“对”的诗,不是格律诗!
②“两两交替(平平仄仄或仄仄平平的声调交替规律)是律绝和律诗的诗句组合用字基本原理;诗句中的用字违背这一基本原理,诗家称之为“失替”;是诗界公认的律诗律绝应该力避的“硬伤”。启功学派对“孤平”的定义较王力学派定义在古体诗例中相对较多,在平仄形式规则上也较为通俗易懂且便于识别运用,值得初学者采信。其“孤平”定义是,诗句文字中出现“两仄夹一平”即仄平仄。
③三平尾是指诗句末尾三字接连使用三个平声字(平平平)。
④三仄尾是指诗句末尾三字连续使用了三个仄声字。
⑤“出韵”是指,押韵的句子末字与其他韵句末的韵字不在一定声韵系统的同一韵部内。押韵在古今声韵系统中,律诗和律绝平仄押韵检测,存在两种“尺子”,检测标准有所冲突。除古人诗作和兼顾“平水韵”和“中华新韵”的今人律诗律绝外,只要律诗律绝创作中标明相应声韵系统,平仄押韵应该不会存在争议。
⑥撞韵是指除首句入韵的律诗律绝外,不该押韵的诗句末字出现了与韵脚同韵母的字。
⑦连韵是指相邻两个押韵的诗句末字,都是同声母同韵母同声调的两个不同的汉字。
⑧挤韵是指在诗句中非押韵处出现了与韵脚同韵母的汉字。
⑨摘自《春江花月夜》张若虚·唐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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