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月,天寒地冻,草木凋谢,万物含藏。城中常见开花植物,一二种而已。
一种浓艳者,为茶梅,花形大,花量繁,花期长,颜色玫红、大红、深红,偶见白色,多见于隔离带及绿化。自秋末,至阳春,数月不绝,是冬日里的一抹暖色。
另一引人注目之冬花,为清奇雅致之蜡梅。世人皆谓梅花傲霜斗雪,却不知梅实为春花。诗圣杜甫道破实情:“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红梅、江梅开花,要农历新年以后。此刻凌寒独自开的,其实是蜡梅。梅花现在还只是一点花苞,我家门前这棵朱砂梅,甚至连花苞还未曾见呢。从节气来说,小寒大寒期间开花的,主要是蜡梅。等梅花大面积绽放,基本是立春之后的事情了。
蜡梅非梅,它们之间甚至连亲戚关系都没有。蜡梅为蜡梅科蜡梅属,而梅花为蔷薇科杏属,从更上层关系来说,蜡梅科归属于樟目,蔷薇科归属于蔷薇目,蜡梅和香樟倒是有点远亲关系,和梅花则没半毛钱关系。之所有有名字之中有“梅”,是因为它们花期交叉,株型大小类似,且气味相近,故谓之蜡梅。
在植物之中,有花叶同开的,有先花后叶的,也有先叶后花的,蜡梅属于最后者。当其花朵初绽时节,叶子还不会完全凋谢,以至于在拍照之时,要在黄叶之中找几朵不错的黄花,要挑选一个背景好一点的角度,颇为不易。
须得几股西伯利亚寒流连续袭击几次,黄叶才会完全掉光,那时才是蜡梅花朵独自秀于枝头的动人时刻。无叶相杂的蜡梅花树,枝干遒劲盘曲,沧桑古朴,而枝上金黄点点,芬芳四溢,天然就是一幅幅动人的国画。
欣赏蜡梅,宜晴宜雨。当阳光灿烂之时,黄灿灿的花朵,衬着纯净如洗的蓝天,鲜亮,温暖,耀人眼目。
而我更爱在雨天赏蜡梅。蜡梅之蜡,须得雨水濡透,方显其“色如蜜蜡”之晶莹剔透,再加上枝头、叶尖、花瓣之上泫然欲滴的水珠,更为蜡梅花树增添了一股灵动之气。
蜡梅之所以在长长的文学长河之中有一席之地,不能忘记苏东坡黄庭坚的大名。明人王世懋在《学圃余疏》中指出:“考蜡梅原名黄梅,故王安国熙宁间,尚咏黄梅。至元祐间苏、黄在朝,始定名为蜡梅。人言腊时开,故名腊梅,非也,为色正似黄蜡耳。”
此事在苏黄之后的诗人作品中曾有提及。如南宋温州人王十朋曾有一首蜡梅诗就咏道:“蝶采花成蜡,还将蜡染花。一经坡谷眼,名字压群葩。”他还在另一首诗中也有提及:“题品倘非坡与谷,世人应作小虫呼。”他在诗后自注曰:“宋山甫知县云:大宁监多蜡梅,土人不知贵,呼为狗蝇花”。
蜡梅气质优雅,花色独特,气味芬芳,而且底蕴深厚,以其为江南一月的当家花旦,当不为过!故在江南城市之中,蜡梅为公园、古宅、名胜之花木标配,几乎处处可赏!
甬城蜡梅之最古且盛者,为中山公园之百年蜡梅,一丛几十根,花盛时节,满眼金黄,香气盈庭,蔚为壮观。自从搬到城南,回老城区机会很少,但蜡梅却依然可随时欣赏。
我们小区房前屋后,均配置有蜡梅,这些天正是叶渐少花渐显的时候。清早起床,先到花树之前闻闻花香,拍几张照片,然后在小径之上走个几千步再上班。所谓幸福生活,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李廌有一首诗写得很好:“底处娇黄蜡样梅,幽香解向晚寒开。故人未寄岭头信,先报江南春意来”。蜡梅都开了,春天还会远么?我们共同期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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