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说《卦气七十二候图》(一)
“卦气”者,乃以气为本,以六十四卦而演四时气候,以为占验之用者也。其说盖自西汉孟喜始,而畅行于焦氏弟子京房。
“卦气”皆有图,其图大抵以坎、离、震、兑为四正卦,余六十卦,卦主六日七分,合周天之数。内辟卦十二,谓之消息卦,乾盈为息,坤虚为消,其实乾坤十二画也。四卦主四时,爻主二十四气;十二卦主十二辰,爻主七十二候;六十卦主六日七分,爻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每卦当六日七分,六十卦当三百六十日又四百二十分,八十分为一日,合五日四分日之一,故六十卦共当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合周天之数。)辟卦为君,杂卦为臣,四正为方伯;二至二分,寒温风雨,总以应卦为节。
后代诸家所作图表甚多,繁简不一,本文所解《卦气七十二候图》(见附图)即其一也。此图系宋人李溉所作,载于南宋朱震《汉上易传》。此图以十二辟卦配七十二候,每爻为一候,以明一年气候之变化也。
《卦气七十二候图》以十二辟卦每一爻配一候,所谓观象系辞也。然以本卦之象观之,如泰初九:“东风解冻”,风象何在,解义何来?山人苦思而不能得也。然则,先贤系随意系辞,姑且为之邪?宜不然也。
后读《左传》,见《昭公二十九年》引《乾》中爻辞:“在《乾》之《姤》曰:'潜龙勿用。’其《同人》曰:'见龙在田。’其《大有》曰:'飞龙在天。’其《夬》曰:'亢龙有悔。’其《坤》曰:'见群龙无首,吉。’《坤》之《剥》曰:'龙战于野。’若不朝夕见,谁能物之……’”,皆不见爻题,鲁昭公二十九年,其时为公元前513年,可见此前宜无爻题也。无爻题,无法言二五相应之类也,如此,则其时之人固不以承乘比应之说以解爻辞,明矣。
然不以此说,或以变爻之象辞说解乎?《系辞》:“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盖揲蓍之法,四营十八变之后,所得之卦不定也,故曰圆而神;卦已成,则其卦德则定而可知也,此言卦辞也;然爻象吉凶,是以变化之道而告诉世人,此言爻辞也。此“六爻之义易以贡”,即所谓“爻者,言乎变者也”,可见,观爻之象,不仅需观其本象,尤需观其变象也。乾有用九,坤有用六,九六老阳老阴,然则六爻皆为变动之爻,亦可知矣。
以爻之变,而求解本卦爻辞,证之以乾坤两卦,亦明山人所得,甚合先贤之意也。
乾
初九:潜龙,勿用。
乾为龙。初爻动,卦变天风姤,巽为隐伏,故曰潜,故曰勿用。变卦天风姤,姤之时,阴消阳也,故姤卦辞言:女壮,勿用取女也,皆以此巽之阴也。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乾为龙,乾为君故为大人。二在田位,故曰田。二爻动,卦变天火同人。离为见,互巽为利,故曰利见。同人之时,亦固利见也。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三在人位,故云君子。三爻动,卦变天泽履。互离为日,在下卦之终,故曰终日。乾乾者何?履卦之时,履于礼也,以礼修身也。兑为月,故为夕。离为心,而下兑缺,故曰惕,惧有缺失也。离为火,为灾,故曰厉,然兑悦,故无咎也。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四爻动,卦变风天小畜。巽为进退不果,故为疑,或,疑惑也。巽为风为升,故曰跃。然互兑为泽,故在渊也。兑悦,故无咎也。小畜之时,德才小聚,未尽至善,故虽欲跃,而仍宜在渊也。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五爻动,卦变火天大有。乾为龙,为天,为大人。互兑覆巽为升,故曰飞,故曰利。离为见。大有之时,德才大有也,故曰利见也。
上九:亢龙有悔。
上爻动,卦变泽天夬。乾为龙,在卦之上,故曰亢。兑毁折,阳为阴消,故悔也。
坤
初六:履霜,坚冰至。
初爻动,卦变地雷复。震为足,故曰履,覆艮为坚。坤为水而寒,故为霜为冰。复卦之时,宜反而不宜进也,故如此言。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二爻动,卦变地水师。高亨先生以直训值,操持之义,今从此说。互震覆艮为手,故为操持,故曰直。方,《说文》:“并船也,象两舟省、总头形”,则方为两舟相并之义也。互震为木,在坎上,乃舟之象也,二至上连互亦为震,故曰方大也。有如此大船,即或不习水性,亦无不利也,盖所恃者大也。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三爻动,卦变地山谦。坤闭故曰含,坤为文,故曰章。含章者,在谦卦之时,有谦逊之美德也。互坎为通,故曰可贞。言有谦美之德,方可行事也。互坎为疑,故曰或,不定之辞也。互震为王,故曰王事。艮为成为终,不成者,盖互震为王,有功归王,不居功自成也。然夫唯不居,是以天下莫之能去,故曰有终,复言谦德之美也。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四爻动,卦变雷地豫。坤为囊,互艮为手,故曰括。豫卦之时,安乐自享,括囊则自不问世事,故无咎无誉也。
六五:黄裳,元吉。
五爻动,卦变水地比。坤为黄为裳。比卦之时,众人相亲,自然元吉也。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上爻动,卦变山地剥。剥卦,上阳在艮,乃得乾上爻而来,故为龙,乾为战。坤为野。剥卦之时,群阴消阳,故有流血之象,又艮大象半坎亦为血也。乾阳玄而坤阴黄,故曰玄黄。
既明爻变取象之旨,复观《卦气七十二候图》,则以前诸多疑惑,皆烟消云散矣。先贤系辞之妙,直令人神往也。现将旧文重新修订,笔录于下,以示同好。
象说《卦气七十二候图》(二)
泰
初九 东风解冻 立春
注:初爻动,乾变为巽,巽为风,于后天八卦位居东南,故曰东风。巽散,故为解;乾为寒,故曰解冻。
九二 蛰虫始振 立春后五日
注:二爻动,变卦明夷,互坎为隐伏,故曰蛰虫。乾健,故曰振。
九三 鱼陟负冰 后五日
注:三爻动,乾变为兑,兑为泽,故为鱼。三在下卦之上,故曰陟;在上卦之下,故曰负。乾为冰。一说乾为陟,伏坤为载,故曰负。《大戴礼记·夏小正》:“鱼陟负冰。陟,升也。负冰云者,言解蛰也。” 顾凤藻《集解》:“案 孔颖达 云,鱼当寒威之时,伏於水下,逐其温煖,至正月阳气既上,鱼游於上水,近於冰,若负然。”
六四 獭祭鱼 雨水
注:四爻动,变卦大壮。兑为泽,獭为水兽,故兑为獭。兑为鱼。变卦震为祭。《序卦传》:“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为宗庙之主,故为祭。《吕氏春秋·孟春》:“鱼上冰,獭祭鱼。” 高诱注:“獭獱,水禽也。取鲤鱼置水边,四面陈之,世谓之祭。”其实獭善捕鱼,食时不尽,所弃之残肉常堆砌,故若祭也。
六五 候雁北 后五日
注:互震为雁,坤为年,故曰候,皆时之义也。坤为北。坤为年者,盖坤为地,能令万物熟,年,《说文》:“谷孰也”。
上六 草木萌动
注:上爻动,坤变为艮,艮为山林,故为草木。艮覆卦为震,震为萌动。
大壮
初九 桃始华 惊蛰
注:乾为木果,故曰桃。初爻动,乾变为巽,巽伏震,震为华。
九二 仓庚鸣
注:二爻动,乾变为离。仓庚,黄离,即黄鹂也。变卦丰,互巽伏震,震为鸣。
九三 鹰化为鸠 春社
注:三爻动,乾变兑,乾刚健为鹰,兑为鸠。盖兑伏艮,艮为巢,不能为巢之鸟,故为鸠也,《禽经》:“拙者莫如鸠,不能为巢”,《诗经·召南》:“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九四 玄鸟至 春分
注:互兑为燕,故曰玄鸟。覆巽为入,故曰至也,《说文》:“入,内也,象从上俱下也”,“至,鸟飞从高下至地也”。
六五 雷乃发声
注:震为雷,为鸣,故曰发声。
上六 始电
注:上爻动,震变为离,离为电。
夬
初九 桐始华 清明
注:初爻动,乾变为巽,巽为桐,伏震为华。
九二 田鼠化为鴽
注:二爻动,卦变为革。二于三才为地,故曰田。互巽隐伏,故曰鼠。离为鹂,为小鸟,故曰鴽。
九三 虹始见
注:三爻动,卦变为兑。互离为虹为见。
九四 萍始生 谷雨
注:四爻动,卦变为需。上坎为水,互离为丽,丽水而生,故曰萍。离为大腹,妊娠之象,故曰生。
九五 鸣鸠拂其羽
注:兑为鸠。五爻动,兑变为震,震为鸣,为拂,为羽。
上六 戴胜降于桑
注:上爻动,兑变为乾。戴胜,形似雀,头有冠,五色如方胜;兑为鸠,故为小鸟,乾为首为冠,兑大象半离,离为文,故曰戴胜。兑为泽,水性润下,故曰降。兑覆为巽,故曰桑。
乾
初九 蝼蝈鸣 立夏
注:蝼蝈,诸说纷纭,今从唐人陆德明说,蝼即蝼蛄,蝈即蛙。初爻动,乾变为巽,巽为草虫,故曰蝼蛄。巽伏震为鸣,巽大象半离,离为大腹,大腹而能鸣者,蛙也,故曰蝈。
九二 蚯蚓出
注:二爻动,变卦同人。互巽为蚯蚓。下离为见,故曰出。
九三 王瓜生
注:乾为王,为木果,故曰王瓜。三爻动,卦变为履,互离为生。
九四 苦菜秀 小满
注:四爻动,卦变小畜。互离为火,其味苦。上巽为菜,巽伏震为华,故曰秀。
九五 靡草死
注:五爻动,卦变大有。互兑覆巽,故曰靡草,靡,顺风披靡也。兑附决,故曰死。
上九 麦秋至
注:上爻动,乾变为兑。兑为秋,兑覆为巽,巽为麦。一说,兑大象半震,震为黍稷,故曰麦。《礼记·月令》:“﹝孟夏之月﹞靡草死,麦秋至”,陈浩《集说》:“秋者,百谷成熟之期。此于时虽夏,于麦则秋,故云麦秋。”
象说《卦气七十二候图》(三)
姤
初六 螳螂生 芒种
注:巽为草虫,故曰螳螂。巽伏震为生。
九二 鵙始鸣
注:鵙,伯劳也。二爻动,巽变为艮。艮为鸟,覆震为伯,艮大象半坎,坎为劳,故曰鵙。艮覆为震,震为鸣。
九三 反舌无声
注:兑为舌,为发声。巽覆兑,故曰反舌,曰无声。
九四 鹿角解 夏至
注:四爻动,卦变巽。巽散为解,巽伏震,震健行为鹿。互兑伏艮,艮上阳刚而为角。
九五 蝉始鸣
注:五爻动,卦变鼎。蝉,仲夏始见,离为仲夏,下巽为虫,故曰蝉。互兑为鸣。
上九 半夏生
注:上爻动,乾变为兑。兑大象半离,离为夏,故曰半夏。兑大象半震为生。
遁
初六 温风至 小暑
注:艮大象半巽,故为风,风亦土气所成,艮为土也。艮为土,其气温。
六二 蟋蟀居壁
注:二爻动,艮变为巽。巽草虫,故为蟋蟀。本卦艮为居,为壁。
九三 鹰始挚
注:艮为黔喙,故为鹰。艮为手,故曰挚,挚,攫也。
九四 腐草为萤 大暑
注:四爻动,乾变为巽。巽为腐为草为萤。
九五 土润溽暑
注:五爻动,卦变旅。下艮为土,互兑为泽,故曰润溽。上离为暑。
上九 大雨时行
注:乾为天,为大,为时行。上爻动,乾变为兑,兑为雨。
否
初六 凉风至 立秋
注:坤纯阴,故曰凉。坤象土气升腾,故为风。
六二 白露降
注:互艮覆震,震为白。二爻动,坤变为坎,坎先天为秋为水,故曰露。坎水润下,故曰降。
六三 寒蝉鸣
注:坤先天为冬,故曰寒。互艮覆震,震为鸣。三爻动,卦变遁,互巽为蝉。
九四 鹰乃祭鸟 处暑
注:互艮为鹰,为鸟。艮覆震为祭。一说艮为宗庙,故为祭,亦通。
九五 天地始肃
注:乾为天,伏坤为地。乾为寒,故曰肃。
上九 禾乃登
注:上爻动,乾变为兑。兑覆巽,巽为禾。兑伏艮,艮为成,故曰登,《尔雅·释诂》:“登,成也”。
观
初六 鸿雁来 白露
注:初爻动,坤变为震,震为鸿雁,坤逆行,故为来。
六二 玄鸟归
注:二爻动,卦变涣。坎得乾中爻为玄,伏离为鸟。坎为归。
六三 群鸟养羞
注:坤为众,故曰群。互艮为鸟。养羞者,蓄食以备冬,如藏珍羞。坤为藏,故曰养;坤为牛,互坎为豕,互艮为犬,皆肉之美者,故曰羞。一曰,初爻动,卦变益,下震为禾稼,为粮食,故曰羞。
六四 雷乃收声 秋分
注:巽伏震。震为雷,为鸣。互艮为止,故曰收声。
九五 蛰虫坏户
注:巽为隐伏,故曰蛰虫。巽大象半艮,艮为门户,巽为蠹,故曰坏户。
上九 水始涸
注:巽大象半坎,坎为水。又巽大象半离,离为干卦,故曰涸。
象说《卦气七十二候图》(四)
剥
初六 鸿雁来宾 寒露
注:初爻动,坤变为震。震为鸿雁。坤为来为宾。
六二 雀入水为蛤
注:二爻动,卦变为蒙。互震覆艮,艮为鸟,故曰雀。坎为水,覆艮与坎连,象雀入水。坎伏离为蛤。
六三 菊有黄华
注:坤为黄。三爻动,卦变艮。互震为华,黄花故曰菊。艮为成,故曰有。
六四 豺乃祭兽 霜降
注:四爻动,卦变晋。互艮为黔喙,故为豺为兽。艮覆震为祭。
六五 草木黄落
注:互卦坤为黄。五爻动,艮变为巽。巽为草木,为陨落。
上九 蛰虫咸俯
注:上爻动,艮变为坤,坤为藏,故曰蛰虫。坤众,故曰咸。坤下,故曰俯。
坤
初六 水始冰 立冬
注:坤为水,坤先天卦中为冬,故曰冰。
六二 地始冻
注:坤为地,坤先天卦中为冬,故曰冻。
六三 雉入水为蜃
注:三爻动,卦变为谦。互坎为水。坎伏离为雉;蜃,《玉篇》:“蚌蛤也”, 《国语注》:“小曰蛤,大曰蜃。皆介物,蚌类也”,离为蚌,故为蜃。离藏坎中,故曰雉入水也。
六四 虹藏不见 小雪
注:四爻动,卦变为豫。互坎伏离,离为虹为见。今离伏,故曰虹藏不见。
六五 天气上腾地气下降
注:五爻动,卦变为比。互艮为天为气为上。本卦坤为地为气为下。
上六 闭塞成冬
注:坤为冬,为闭塞,艮为成。
复
初九 鹖鸟不鸣 大雪
注:鹖,似雉,其色黄黑,好斗善鸣。震大象半离,离为雉;震体坤得乾而成,故为黄黑;震为征伐,故为好斗;震为善鸣,故震为鹖鸟。震为鸣,初爻动,震变为坤,震象不成,故曰不鸣。
六二 虎始交
注:震得乾初爻,乾为虎,故震亦取之。震为生,故曰交。
六三 荔挺出
注:震为萑苇,故为荔挺。震为出,《说卦》:“万物出乎震”。
六四 蚯蚓结 冬至
注:四爻动,卦变震。上震伏巽,互艮覆震亦伏巽,巽为蚯蚓,故曰蚯蚓结。
六五 麋角解
注:五爻动,卦变为屯。互艮为角,覆震为麋为解。
上六 水泉动 元旦
注:坤为水,故曰水泉。上爻动,卦变颐。坤为冰,颐大象为离,离火为炎,冰遇热则化,可流动也,故曰水泉动。
临
初九 雁北乡 小寒
注:兑大象半震,震为雁。初爻动,兑变为坎,坎为北。
九二 鹊始巢
注:二爻动,兑变为震,震覆艮为鹊为巢。
六三 雉始雊
注:三爻动,卦变为泰。雊(读作够),《说文》;“雄雉鸣也”,互震为鸣,故曰雊。震大象半离,故曰雉。
六四 鸡始乳 大寒
注:四爻动,卦变归妹。震伏巽为鸡。互坎为乳。
六五 征鸟厉疾
注:五爻动,卦变节。《礼记·月令》:“征鸟厉疾。”孔颖达疏:“征鸟,谓鹰隼之属也。厉,严猛;疾,捷速也。”互艮为黔喙,为鹰隼,故为征鸟;艮覆震为雷,雷猛而疾,故曰厉疾。
上六 水泽腹坚
注:上爻动,坤变为艮。坤为腹。坤为水泽。艮为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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