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年轻人并不是在胡闹,也不是在作秀,这是他们独特的卖裤子方式。这种方式曾让他们天下无敌。
唐悦的朋友:只有我们卖东西,别人是看着我们卖的。
唐悦的堂兄:反正人家可以卖10条,我们可以卖100条。
唐悦的朋友:有些人看见我们在那里摆,连车都不敢停了,就直接跑到别的地方去摆。
唐悦的同行:他们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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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唐悦,是这个团队的灵魂人物,所有卖裤子的怪点子都出自唐悦之手,有人说唐悦是个销售天才。
兄弟们:天才,在销售方面真的是天才。
唐悦的同行:不买别人的买他的。
唐悦的妻子:有这个能耐,去到哪里摆,哪里就是最旺的。
也有人说,唐悦有些…
唐悦的朋友:做事有点不靠谱。
堂兄:疯子。
朋友:傻子。
妻子:有病的意思。
兄弟们:疯子,傻子。
记者:疯子还是傻子。
兄弟们:傻子,疯子,差不多了吧。
记者:傻,又疯又傻。
兄弟们:又疯又傻。
妻子:他的声音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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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摆地摊是最常见的谋生手段,而对唐悦来说,这几平米见方的地摊儿却是他人生的转角,就在摆地摊之前,唐悦已经用两元五角钱撑过了三天。
如今的唐悦是一个年入千万的老板,他还是经常来到兄弟们的地摊和他们一起摆。摆地摊为他带来第一桶金,也让这个曾经穷困潦倒的打工仔上演了一段有笑有泪,有惊有喜的财富传奇。而唐悦的创业故事可以用他的3个绰号来标注,分别是:傻瓜,疯子,垃圾佬。
有人说:远看广州像天堂,近看广州像银行。有一个地方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早上7点,广州沙河区的沙河服装批发市场迎来一天最忙的时段,各个档口的服装陆续到达。这些来自东西南北的人们,他们背的,拉的,扛的不仅仅是一包包的衣服,也是饱腹的粮食,孩子的学费,或许是下一个百万的积累。一大清早的进货决定一天的生意,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争分夺秒,可唐悦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
记者:转了一个早上了,我发现你啥也没干。
唐悦:对对对。
记者:那不都也是牛仔裤吗?
唐悦:是啊,但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唐悦在沙河市场有两个档口卖牛仔裤,可他却告诉记者,今天,他要做的生意可不一般。
唐悦: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知道的,整体来说只有我们一个人在做。
为了见识一下唐悦那份独一无二的生意,记者决定跟着他一起去收货。下午三点,唐悦神秘兮兮地来到一个档口。可他收的货让记者着实吃了一惊。
记者:都破了。
唐悦:我就是要它破。
记者:这还能穿吗?
唐悦收的这堆裤子,不是开了线,就是破了洞,有的甚至都能伸出只手。
记者:这条裤子要是他不来收你们要怎么处理啊?
牛仔裤经销商:就没人收了。
记者:那你们就扔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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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裤经销商:对,就当废品一样。
牛仔裤经销商:他一个月可以跑5趟到我这里。
牛仔裤经销商:一天可以收一两万条,两万多条也有。
记者:你是说你独一无二的生意就是这个。
唐悦:对对对。
唐悦告诉记者,千万别小瞧这些破烂裤子,就是靠着这些别人眼中的破烂,他才赚来了第一桶金,成就了自己独一无二的财富。所以在整个沙河市场,唐悦有个响亮的绰号。
牛仔裤经销商:垃圾佬。
牛仔裤经销商:垃圾佬。
唐悦妻子:收垃圾的。
这些破裤子里藏着什么玄机?这垃圾佬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2000年,17岁的唐悦来到广州打工,帮人卖裤子,一个月的工资只有300元。到了2004年,唐悦想自己开一个杂货店,就给打电话向父母借钱。唐悦的父母在广西老家,父亲收废品,母亲种地,老两口辛辛苦苦攒下的2万3千元全都拿了出来。同时,唐悦也让在南宁工作的大哥来广州帮忙。
唐悦大哥:那时候我在南宁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然后他就叫我下来。
本以为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可没想到短短一年半的时间,这个杂货铺就赔进去十几万。而赔钱的原因和唐悦的一个绰号有直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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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一般家人不会叫我名字,叫我懵佬,傻瓜的意思。
唐悦的朋友:傻傻的。
唐悦的朋友:傻子来着。
别人叫唐悦傻瓜,是因为他开店,只要是广西老乡就能赊账。
唐悦的叔叔:有求必应,反正他不管人家开口求他,他都答应的。
唐悦妻子:就买点小小的东西,几元钱,也赊,他太好说话了。
而且唐悦的杂货铺还销售彩票,就是这彩票坑苦了哥俩。
唐悦大哥:弄这个彩票,人家给我报那个数,自己口袋里先垫出来。
唐悦:最大的话一次他们买应该有1万三钱元,我先垫下钱下去,垫下来的话都有十二三万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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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帮人垫钱买彩票,买的人多,掏钱的人少,唐悦垫的数目越来越大。眼看撑不下去了,哥俩一商量,必须先把钱要回来。可不仅钱一分没要回来,哥俩还挨了顿打。那一天,唐悦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唐悦:当时他那个人很肥,很胖,我们兄弟两个不够他打。从来没试过那种感觉,就两兄弟在那里哭。
唐悦心里难受,爸妈纂在手心里的钱赔了,大哥也为自己丢了工作。别人叫自己傻瓜,唐悦心里骂自己是个混蛋。
唐悦叔叔:他父母的一辈子的积蓄了。
记者:现在说起来很难受?
唐悦叔叔:很难受。
过了几天,唐悦消失了,除了女朋友,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东莞,从改革开放到今天,一个永远在风口浪尖上的城市。离开广州这个伤心地,唐悦来到东莞想重新开始,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两元五角钱。
唐悦妻子:他身上最后两元五角,最后两元五角呢,买个油条跟一个面包一杯豆浆,就买给我吃。
唐悦:那个热水啊,一天就经常喝那个开水,充饥,越喝喝得这个肚子的滋味,我现在还有那种感觉。
那一个月,天是灰的。可就在一个晚上之后,唐悦的人生开始闪闪发光。
唐悦:我最记得那天在楼顶那时候,那时候的情景,我说我人生就会改变了,就从这里改变。
2007年4月的一天,唐悦的两个朋友来到东莞,三人商量着准备摆摊卖牛仔裤,朋友出资,唐悦进货,可他进来的货把朋友气着了。
唐悦的朋友:这个裤子怎么能卖?卖给谁穿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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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的朋友:那个裤裆那里也烂,裤脚也烂,后面也烂,全部都烂了,穿不了,就是拿来抹地擦地板了。
唐悦那天进了300条破烂的牛仔裤,这样的牛仔裤谁会买呢?可就在一个晚上,300条破牛仔裤卖出去200多条,唐悦第一次经历了传说中的:数钱数到手抽筋。
唐悦:三个人就疯了,开心得要命那时候。
唐悦的朋友:很火爆,很多人,收钱都收不过来。
明明是别人不要的烂裤子,唐悦是怎么卖出去的呢?
唐悦:我们收到这个裤子是最开心的,是这些,这条是最开心的。把它这里剪掉,这里剪掉,然后这里出力一绷,你看,就没事了就没什么看得到了。
牛仔裤上出现这样的问题,叫跳纱,唐悦三俩下就搞定了,几乎看不出来。而这样能伸出只手的裤子他要咋办呢?
本来能伸出只手,根本没法穿的裤子,被这么一收拾,完全变了样。
唐悦:但是你拿正价货不是说卖不了,你跑量跑不起来,价格卖不高。我突然间想到,我为什么不收这个次品,回来自己加工过,把这些废品变成是正品。本来要丢掉的对这个环保也非常之不好,我这些自己又能赚钱,其实我们这是独一无二的。
卖牛仔裤的人多,自己手里的钱少,唐悦灵光一闪,走上了变废为宝的路。进残次品,既便宜,又独一无二。时间长了,有人照猫画虎也想进次品加工,可是就是收不来货,原来,这收次品也有讲究。
唐悦:很多人过来拿货,都是早上拿货,十一点之前拿货。而人家卖这些次品货都是在下午卖的,很多人都不懂得这个原理。
记者:为啥上午买不着?
唐悦:因为我卖正价货我都不够货卖,我为什么要卖这些亏本的生意。
牛仔裤经销商:开档大吉,一般是在下午三四点这个时间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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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我要是早上来收你卖给我吗?
牛仔裤经销商:早上一般来说在我们当地来说,这个兆头不是很好。
直到现在,唐悦还是经常收一些次品加工,放在他兄弟们的地摊卖。靠着这些别人瞧不上的破烂儿,唐悦杀出条血路。2007年他的牛仔裤地摊,只有3个人,不到一年就扩展到10多个人;他进货的工具,也从小三轮变成了大货车。而唐悦又得了另一个绰号:疯子
唐悦的朋友:疯子,各个人都叫疯子。
唐悦的朋友:疯子,以前叫他疯子。
唐悦的朋友:叫疯子,十二月的时候天气那么冷,你穿个短裤短袖站在那里。
唐悦的妻子:摆地摊那时候叫疯子,是因为他嗓门很大,站在凳子上乱叫乱喊。我的声音现在变得这么哑,就是那时候叫出来的。
唐悦一直是个不善言谈的人,可直到现在,一旦让他卖起裤子,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整个市场属他最显眼。
唐悦:造场,造场,有了好的产品,就要造场,造这个气氛。就靠喊,真的,就喊。因为你对你的产品有信心,你就靠喊,喊,有人围着看,你的生意绝对是有的。
为了吸引顾客,唐悦可谓挖空心思。
唐悦的妻子:拿个棍子,上面挂一个很小很小的衣服,长长的棍子,他在那里拿着棍子就喊,那帮人在他旁边看到,上面是什么有垫高,看不清楚是什么,又围满很多人过来看,围过来,就看我们的裤子。
唐悦心里清楚,他卖得有多疯,就离昨天的穷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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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莞摆了2年地摊,唐悦积攒了30万。两年后,他回到广州沙河市场,搞起了服装批发。2007年时的唐悦,还要灌一肚子开水充饥,2011年他已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100万。
牛仔布,又叫作裂帛,一般为靛蓝色,又称靛蓝劳动布,以耐磨著称。
广西福绵,被称为世界裤子之都。法国《解放报》的记者曾在一篇报道中这样写道:“在中国的广西,有一个叫作福绵的小镇。小镇上的每户人家里都有一架老式缝纫机,全世界最便宜的裤子从这里蜂拥而出……”
2011年,唐悦回到老家福绵,投资50万元开办牛仔裤工厂,供应广州的档口。然而,他却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
唐悦大哥:牛仔裤最鼎盛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他回来开厂的时候是2011年,那时候牛仔裤已经衰落了,他顶着这个风头回来开厂。
洋桥镇原支部书记:大大小小的倒闭的有一百几十家,产量比原来减少了一半。
从2011年开始,全国纺织业行情整体下滑,福绵这座裤子之都受到致命冲击。唐悦顶着风头回来开厂,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一个举动就像一颗原子弹,长崎和广岛瞬间昏天暗地。甚至还让他的母亲说出了这样的话。
唐悦:她说如果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吃农药就死,小孩你带到广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2012年5月,唐悦在工厂对面租下了一整栋楼,请来十几个人,启动了福绵第一家牛仔裤电子商务。习惯现金交易的福绵牛仔裤行业,没人看好唐悦。
唐悦的员工:当初在玉林招电商,他们问什么是电子商务。
唐悦的朋友:第一家,我们当地目前还没有。
唐悦的朋友:当初做电子商务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因为前期是没得赚的。
第一年,电子商务赔了二十万。到了第二年,唐悦加大对电子商务的投资,还定下规矩,所有订单都要以电子商务优先。这一下,其他部门不干了,一场无形的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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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的员工:他们一帮一帮人喝茶聊天,我们在这里干活,他们喝茶。
唐悦的员工:有时候我们开会喝茶,他们又投诉到老板那里去。
记者:是你们干的活多还是他们干的活多?
唐悦的员工:当时是我们干的活多了。
唐悦的员工:那我们有时候加班到十一二点,他们加班了没有呢?
其他部门觉得自己这边辛辛苦苦干活,对面电子商务环境好,待遇高,还不盈利,心理很是不平衡,就连唐悦的母亲都看不下去了。
唐悦:那时候我想把电子商务部装修以下,想买多些电脑回来,我妈妈就说如果你再装修,我就吃农药死,我不理你。
母亲觉得,唐悦再这么折腾下去,工厂就得黄。可唐悦心里清楚,电子商务这条路,他非走不可。
唐悦:现在年轻人,都不去一些档口实体买衣服,都是在网上买的,网络绝对是一个趋势。
唐悦的朋友:他说今天不发展,明天也要发展,既然明天要发展为什么不今天发展。
唐悦的朋友:他是在铺路,而不是在为现在赚钱。
就在我们采访时,电子商务部的负责人梁飞说,今天他要干件大事,那就是要罚他的老板唐悦500元钱。
唐悦:500元钱。
原来,唐悦和梁飞签下合同,如果电子商务的货在规定时间没供上,每次就可以罚老板500元。
唐悦:我不管你怎么样也好,必须在10天内出货,不然我这边就挨罚500原。
唐悦的员工:怎么说也是头一遭吧,以前都是他炒我们的,现在罚他钱。
记者:你爽吗?
唐悦的员工:特爽,希望再来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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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悦这样做,是铁了心“偏向”电子商务,他要让全厂人都知道,一切以电子商务优先,没得商量。
唐悦工厂厂长:对我来说是动力,不单是压力。
就在采访时,记者却发现,这位电子商务先锋根本不懂电脑,连打字都费劲。
唐悦说,他有信心改变整个福绵牛仔裤行业的格局。果然就在2014年上半年,他的电子商务首次盈利。现在母亲也开始理解儿子
母亲:他现在一天比一天好,我都不管他了,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理他了。
傻瓜也好,疯子也罢,唐悦告诉记者,现在的日子虽然宽裕得多,但他最开心的时光,还是定格在曾经的地摊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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