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万里,浩浩汤汤,带巴蜀,分江淮,隘蛮荆。雪浪拍长空,天际秋云卷,竹索缆浮桥,水上苍龙偃,东西横九州,南北串百川。
一叶归舟夜过金山,金风玉露尽付秋月。
圆月秋夜,紫金山巅,金山寺危驻山间,前人刘禹锡于此怀古:”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日执寒流。”后人姚广孝在此言志:“江水无潮通铁瓮,野田有路到金坛。”而独立夜船的张孝祥,虽与唐、明两代人相隔百年,但故垒依旧,江月依旧,山川依旧,失意依旧。
在氤氲水汽中摇曳的星辰,在虎据龙蟠中悲啸的鱼龙,擦授着失意文人动荡的心境。悲哀的现世,险恶的官场,昏庸的君王,消磨着爱国词人满腔的热情。他失望了。在晦暗不明的朝堂里,在灯火昏黄的小舟中,在雄奇瑰丽的江山下,在阵阵鱼龙的悲啸中。
"物随心转,境由心造。"在失意中,他想通了,开悟了,随心境重生,生出幻境。凝望着那轮明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望舒,照尽了多少王朝兴衰、人世更替,“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他一遍遍吟诵着前人诗句,掂量着自己腹中的才学。再抬头时,如今的江月,可有一丝苍桑? 清辉撒下,凉生万物,却那么温婉,那么柔和。他不禁想到了家中长姊,当年满怀壮志赴任抗金,一去已然三年。
从月姐姐的玉镜中,再看这江左的河山,更是别有风致。清风徐来,载着银月的清光,送来一缕清寒。飘飘然,恍忽间,自己戴切云冠,领飞霞之佩,立于紫金山巅。云端之上,取来冰雪净水洗漱一番,不再着一丝人世三烟火尘埃。凝望人世更漏声残,灯火阑珊。自己已然能看清万里之外的秋毫之端。回首望去,东海三山者隐若现,一阵爽朗轻快的笑声传来,与先前的悲啼全然不同。正是是群仙游玩,如此契机,与他们同归仙界罢?
向凡尘俗世挥手告别,凤羽鸾鸟为伴,再不饮人问溷浊!别去的,不仅是人生的繁琐,更是世间的秽乱。而今的他,心如止水,洗却一生纷扰;眼似明镜,察探万类玄机。朝堂之上的争端,大散关前的军阵,随着西落的银月尽付秋风。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心系天下,不必久居庙堂;江湖险远,亦可增辉日月!
他猛的一抬头,一叶扁舟,一江明月,一番清秋。他双手颤抖,泪光涟涟,抽出纸笔挥毫泼墨。
顷刻,月落,诗成!
水调歌头-金山观月-张孝祥
江山自雄丽,风露与高寒。寄声月姊,借我玉鉴此中看。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摇动,海气夜漫漫。涌起白银阙,危驻紫金山。
表独立,飞霞佩,切云冠。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回首三山何处,闻道群仙笑我,要我欲俱还。挥手从此去,翳凤更骖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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