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南阳市镇平县黑龙集村,晚上放映《大渡河》,人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电影,却听到一阵抽泣声。随着剧情的进行,哭泣声却数次响起,人们注意到是同村一位73的老妇刘法玉在哭泣。
散场后回到家,刘法玉湿润着眼睛沉思着。儿子张丙显看到妈妈的样子,好奇地问:“妈,你咋了?”
刘法玉看着孝顺的儿子,动情地说:“妈已70多了,你父亲也去世两年了,有些话再不给你们说,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接着,刘法玉对儿子说,自己是江西兴国人,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回老家去看看,不知亲人们还在不在?儿子释然了,难怪老娘口音里总带着一股南方味。
第二年一开春,张丙显就陪母亲回到了兴国县。当老太太走进民政局,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和来意后,人们对她顿时肃然起敬---老妇曾是位红军战士。工作人员查到了刘法玉的前夫赖来发烈士的名字,于是,他们一起来到烈士陵园。
在一排排烈士墓碑中间,他们看到了赖来发的名字,刘法玉擦拭着丈夫墓碑上的灰尘,眼泪婆娑。
这时,儿子和工作人员注意到,旁边紧邻的墓碑上,写着“红军烈士刘法玉永垂不朽!”,儿子惊叫起来:“妈,这个墓碑上咋有您的名字!”
老人看着两个紧邻的墓碑,看着众人激动地说,这是我的墓碑!
刘法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经历了什么,她还活着,可在老家的烈士陵园怎么会有她的墓碑?
从童养媳到红军女战士
1913年,江西省兴国县澄江村,刘法玉出生了。生活压力大的父母,想把最小的她送人。
她7岁的时候,经好心人的撮合,刘法玉到赖家作了童养媳。按约定,赖家给刘法玉家里几斗米和少量的钱,刘家终于吃上了几顿饱饭。
童养媳是旧时封建习俗,许多人家看到孩子长大没钱娶媳妇,便从小到养不起女娃的人家,抱养一个和自家男娃年龄相仿的女孩来做童养媳,等到他们长到十四、五岁时,就可以成婚作夫妻了。
当时的童养媳到男方后,向来是干粗活的,端茶倒水劈柴,还经常下地里干力气活。有的人家狠毒,经常打骂欺负童养媳,不当人待。新中国成立后童养媳才得以根除。
没想到赖家却是善良朴实人家,待刘法玉视如已出。赖来发对比自己小一岁的刘法玉也很关心,经常带着她一块玩,跟着老人到山上采药材,卖钱贴补家用。
1930年前后,兴国县革命的火种蔓延开来,长大的刘法玉和赖来发她圆了房,成了夫妻。青年人思想解放,喜欢接受新生事物。渐渐地,刘法玉参加了村里的妇救会和家会,不到一年,思想进步的她就成了妇女队长,带领大家伙经常到农会听革命的道理。
在她的影响下,丈夫赖来发也经常到农会帮忙,思想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后来,她成了农会会员,系统接受进步思想后,周围的人都感觉她变了,变得热情、泼辣、自信、阳光,她开始像他们一样,眼睛里有了光。
刘法玉的良好表现引起了组织的注意,领导就安排她学习医护知识,经过一年多的锻炼,到了1933年2月,就把刘法玉调入红军福建医院。
国民党军对兴国这一带的革命根据地进行了多次“围剿”,工农武装缺医少药,医疗条件也不好,部队出现了大量的伤员,领导十分着急。
刘法玉从小识中药,她就和战友经常到山里挖草药,回来后和西药一起用到伤病员治疗上。
很快,革命气氛浓厚的兴国,就把刘法玉这样的妇女青年培养成了一名优秀的红军医护人员、一名积极上进的红军战士。1933年底,刘法玉光荣地成为了一名中国共产党员。
爱人在长征途中牺牲
1933年9月至1934年夏天,蒋介石调集百万众兵,对根据地的红军进行第五次“围剿”。当时中革军委的领导人博古等,机械采取苏联模式,一边采取军事冒险主义,一边又搞军事保守,指挥频频失误。在其错误指挥下,红军屡战屡败,付出了不该有的巨大伤亡,苏区地盘缩小,红军被迫转移。这时的刘法玉已被分配到红三军团做医护工作,而她的丈夫赖来发,后来也加入了这支光荣的队伍。
踏上长征路的红军,每一天都在战斗。虽然路艰难,但是红军战士意志很坚定。红三军团与围追堵截的国民党军进行殊死战斗,接连突破三道封锁线,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刘法玉随着红三军团一路向西,他们攻城占县、渡河爬山,接连突破了敌人多道封锁线。
1935年5月中旬,红三军团一支部队进入德昌县,到会理岔河时,不料遭到当地奴隶主蔡长发及其弟蔡长林的武装包围和夹击,整个队伍被冲散,红军战士全部遇难……
艰苦的战斗环境里,女兵们有的扶、有的架,甚至有些身体好的直接背起伤员前行。当三军团行进到贵州境内时,不料中了敌人的埋伏。紧急时刻,十四团奉命留下阻击敌人,掩护伤病员撤退,刘法玉带着伤员们躲到了旁边的山洞里。
有一次,远处传来激烈的枪炮声,红军又与敌人遭遇了。红军终于击退了敌人,战斗结束了,当刘法玉和医护人员赶过去救治伤员时,却意外地发现了自己丈夫的遗体,那一刻,刘法玉感到了揪心的痛。
她和丈夫成婚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亲情远大于夫妻情。参加红军后,她和丈夫赖来发只在行军途中遇见过一次。那一次,他们在一个路口偶遇,还是丈夫认出了她,一声呼唤让刘法玉心里暖暖的,他们站在一起,彼此深情地望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看到丈夫的遗体,刘法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丈夫才25岁啊,这么年轻,婚后自己也没给他留下一儿半女……战地情况紧急,刘法玉连悲伤的功夫都没有,在战友的帮助下,匆匆掩埋了丈夫的遗体,就立即投入到伤员的抢救中去了……
为红军送药不幸被捕
早在1935年1月,红军在遵义召开会议,纠正了五次反“围剿”的错误军事策略,确立了毛泽东在红军的领导地位,决定在云、贵、川边建立革命根据地。
2月初,中央军委在云南扎西(威信)召开扩大会议,作出了在川、滇、黔地区实施机动作战的决策,下达《军委关于各军整编的命令》,提出为保护红军伤病员,建立根据地,牵制敌人,配合主力红军长征。这时,由三军团六师政委徐策等领导的川南游击队成立。
红军入川后,伤员众多,部队药物极度紧缺。1935年,红军来到了四川冕宁后,一天,团长彭雪枫对刘法玉说:“小刘,组织交给你一个任务,和另一名战士一起,去武汉采购药物!到武汉后,你们到医院去找中央苏区来的曹医生!”刘法玉深知任务重要而又艰巨,但她和另一位红军妇女战士钟三秀直奔武汉。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刘法玉的人生轨迹彻底发生了改变。
从冕宁到武汉1500多公里,两人一路步行,经历千辛万苦,特赶到武汉时,她们已衣衫褴褛,疲惫不堪。
曹医生知道她们要来,事先已做好了接头和移交药物的准备。稍事休息简单洗漱后,刘法玉二人赶到接头地点,好不容易等来了曹医生,正往袋里装药物的时候,特务和警察出现了。
然而意外出现,在警察要求打开包裹检查时,曹医生果断开枪,打死了近身的警察,还边跑边朝警察射击,把敌人吸引了过去。
刘法玉她们背着药物,迅速跑向相反方向。但毕竟她们是妇女同志,又背着药物,很快就就被捉住了,而掩护她们的曹医生,不幸被乱枪击中,壮烈牺牲!
敌人在牢里对她们分开进行审讯,可是不管怎么审,刘法玉她们一口咬定是给老板买的药,是个给钱跑腿的,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敌人封锁红军,药物属于严控物资。虽经严刑审讯,敌人却始终没有弄到有价值的消息。就这样,她们被关在监狱半年多时间。
有一天,敌人把她们押上了车,车开到半道,突然枪声大作,司机和押运的警察相继被击毙。正在这时,刘法玉突然听到喊声:“同志,快下车,我们是红军游击队!”
刘法玉和钟三秀相继跳车,却没有注意脚下,一没留神滚下了坡底……而战友钟三秀却不见了。
千山万水也要追寻红军队伍
刘法玉在挣扎着想解开绳索时,恰好遇到一位放牛的老人,老人帮她解开了绳子,这才知道自己已被车拉到了黄陂县境。看到身体极度虚弱的刘法玉,被老人收留了三天。期间刘法玉探听红军游击队的消息,但却始终没有音讯。
等身体稍恢复些,刘法玉就拄着根棍子踏上了回四川冕宁的路。这又是1500多公里,一个流浪者凭着坚强的意志,硬是在风里雨孤独前行,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啊。20多天后,她终于摸回到出发的地方,而冕宁的老乡告诉她,红军早在半年前就离开了,至于去哪,没人说得清。
她是红军的人,一定要找到部队。后来她打探到主力红军已经北上,她也开始了向北走。她这个身体弱小的女人,故意把头发剪成短发,穿着破烂发臭的衣服,成了一个要饭的叫花子。就这样她一路乞讨一路追赶红军。数年里,她从四川到了湖北,一点点地找,却始终都没找到红军的部队。
一晃几年过去了。到了1943年,刘法玉到了湖北老河口,却患了伤寒病,万幸被善良的一个毛巾厂的老板收留。经过一番治疗,她的病好了,为报恩她在毛巾厂免费打工,还治病的钱,同时还悄悄地探听红军的消息。
两三年后,她说服老板,又北上去找红军。
此时已是1946年,信息闭塞的刘法玉,哪里知道红军早在西安事迹后,就改编成了八路军,部队调整转隶,老部队去哪了,谁也不知道。
这时,她遇到了一个在老河口做活的木工,木工说共产党的部队不久前打到河南南阳,解放了他的老家。刘法玉想,那河南南阳一定有部队的消息,于是,她就和老实的木工一起,来到老家南阳镇平县黑龙集木工的家里。
哪知到了黑龙集,一问才知道部队解放南阳后,随即就离开了,不清楚部队去哪了。
她在烈士陵园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此时,刘法玉已经33岁了。从1935年一直找到1946年,十多年过去了,她要追赶的部队始终没追上。她的丈夫赖来发牺牲十多年了,眼前这个叫张金玉的木工,忠厚老实,可靠,对自己也很用心,张金玉希望他能留下。思虑良久,刘法玉就嫁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后来,她看到了县城有常驻部队,可她准备找政府说明自己的情况时,自己却已经怀有身孕,再加上也这些年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数次遇上野兽、患病,哪还有证明自己的身份东西。
只要心向党,在哪都一样。想到这,刘法玉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吐露自己的革命经历。她渐渐明白,革命已经胜利,自己一个人是否归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从此,她和张金玉生活了30多年,生下了三儿两女。
前些年老伴张金玉去世后,她空闲下来了,蒙生了回江西兴国老家去看看的打算。回到家乡后,在祭奠前夫的时候,竟在烈士陵园中看到了组织给她立的那块墓碑。党组织认为她已经牺牲了。
很快,组织恢复了刘法玉失散红军的待遇,那个失联多年的战友钟三秀,终于联系上她,并专程到河南看望她。老人年事已高,希望百年后躺在红军丈夫赖来发的身边。她生前回不了队伍,死后再回到“组织”怀抱吧!
革命战争年代,无数像刘法玉这样的革命先辈,为了新中国,为了人民的幸福,前仆后继,英勇牺牲,他们的事迹和精神永远是人生的灯塔。
红军长征胜利已经过去近90年,无数先烈用生命换来的新中国,早已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且越来越强大。
永远铭记长征精神,感恩牺牲奉献的红军战士。
谨以此文献给为中国革命和解放事业献出生命的革命先烈,山河虽无恙,江山代代青!
若对我的作品感兴趣,欢迎点击关注!
作者简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独立撰稿人,600余篇散文刊发于国家和省地级报刊,二十余篇作品获奖。原创分享,温暖生活。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