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经中颂道:“莹八岁 能咏诗 泌七岁 能赋棋”,那个“泌”就是唐代的神童李泌(bì),也就是《长安十二时辰》中易烊千玺扮演的那个李必的原型。
说张志和为什么要提李泌呢?
因为这个早慧的李泌是张志和的舅舅。
和他的舅舅一样,张志和也早慧!
公元722年,李泌出生于辽东李氏家族,往上六代是北周八柱国之一的李弼。张志和出生于公元732年,舅甥两个只相差了10岁。
和他的舅舅一样,张志和超出常人的聪明才智早早就展露出来了。并且还和他舅舅一样也获得了当时最高统治者——皇帝唐玄宗的亲自盖章肯定!
三岁能读书,六岁做文章,十六岁明经及第(对照韩愈从19岁,考了四次,到25才考中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张志和的出场自带令世俗艳羡的“老天眷顾”的光环!
9岁的时候,张志和跟着他的翰林老爸在翰林院玩,学究们逗着他玩,没想到张志和对刚翻过的文集,过目即可成诵。一时间,传为佳话。
传到皇帝唐玄宗的耳朵里,皇帝也起了兴,就亲自出题考他。张志和一点不掉链子,皇帝一看又是一个人才啊,赶紧“优养翰林院”吧……
公元751年,张志和的舅舅李泌,待诏翰林,供奉东宫。东宫太子李亨待李泌极为优厚,这就惠及到了刚刚太学毕业的张志和。“张志和”这个名字正是那一年,太子李亨亲赐的御名!
无意中站对政治阵营的张志和,仕途自然走得一帆风顺。
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次年,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
此时的张志和和他的舅舅李泌都深为唐肃宗器重,常在君王身边献计献策。
短短一年后的公元757年,享受着正三品(赤胆忠心的老杜甫混到底才是个从八品)待遇的年轻的张志和,却在“征调回纥兵”平定安史之乱的过程中,和唐肃宗产生了矛盾,于是被贬谪。
张志和以“亲丧”为由离开官场。皇帝肯定以为,守丧完毕,张志和还能重回朝廷效力。于是他追赐了张志和的母亲,赏赐财物厚葬了她。另外还赠送一男一女两个奴婢侍奉张志和。
身处政治和权力的中心,起起落落本来是常事。
然而,接连失去了父亲、母亲的张志和随后又失去了妻子,——命运就这么让他与政治永远割裂了……
对于张志和巨大的人生转捩,《新唐书·张志和传》只用了了了十数字:“以亲既丧,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
但是他的聪明才智并没有浪费掉,他用到了别的地方!
761年,将近而立之年的张志和,带着皇帝赐给他的那一双奴婢——渔童和樵青(他做主把他们配成一对夫妻),来到湖州的西塞山“数椽结庐”,过起了逍遥的渔隐生活……
隐居湖州的第二年(这一年唐代宗即位,张志和的舅舅李泌再次被启用翰林学士),在张志和生命的舞台上,茶圣陆羽和诗僧皎然登场了。
陆羽离开湖北老家来到杼山也只不过比张志和早了一年,就住在杼山妙喜寺,与皎然和尚结成了“缁素忘年之交”。
结识了茶圣陆羽和诗僧皎然,张志和彻底更新了朋友圈,当然,也彻底更新了生活和命运。
他的舅舅李泌正在朝廷的尔虞我诈中起伏挣扎,而张志和却在烟波浩渺的吴江长漾中闲然垂钓。此番抱璞归真,好不逍遥自在……
清风、明月、钓竿、茶香、禅语,此去经年!——直到765年才在家人的敦促下,换到会稽山阴过了一段陆地隐居的日子。
773年,张志和已经离开了的湖州朋友圈,又加入了一个在中国书法史上巨擎式的人物——颜真卿。颜真卿到湖州后的第二年,就邀请张志和回湖州,据说还曾经送给张志和一条船。然而,不幸很快就降临了。张志和回到湖州后不久,在东游平望驿时,不慎在平望莺脰湖落水身亡……时年42岁。
颜真卿比陆羽和张志和大二十多岁(比李泌大10几岁),被贬来湖州做刺史。当他怀着沉重的心情磨磨唧唧从江西抚州来到湖州(写有今存故宫博物院的《湖州贴》)的时候,却发现这里有一群品味卓然的文人良友在等着他!
颜真卿在杼山上建了三癸亭,杼山附近一时间儒、释、道合流;诗、茶、禅满溢。
无论是颜真卿还是陆羽,还是僧人皎然,还是“烟波钓徒”张志和,他们都是有所作为的人!
颜真卿一到湖州,就组织文士50余人,在杼山着手编撰音韵辞藻类工具书《韵海镜源》(陆羽和皎然都参加了编辑工作)。
比张志和小一岁的陆羽,不到30岁就写成世界第一部茶业专著《茶经》。
有“诗僧”之称的皎然和尚在文学、佛学、茶学方面均有造诣,现存诗歌400多首。其中有一些,从侧面反应了当年在湖州他们这个华丽的朋友圈曾有过的活动盛事!比如那篇《奉和颜使君真卿与陆处士羽登妙喜寺三癸亭》。
张志和除了垂钓苕溪,从隐居的第二年,就开始撰写阐发玄理的哲学著作《玄真子》。两年以后,这部《玄真子》十二卷三万字就完成了。《玄真子》(大部分已经失传)行文就像《庄子》、《列子》,以寓言的形式阐述深刻的玄理。
到会稽隐居后,张志和又撰写了十五卷本的《大易》。
真正使张志和在文坛声名赫赫的——当属他首开先河创制《渔歌子》词牌的五首词作,尤其是《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这首《渔歌子》具体的写作时间是不可肯定的。或许是在第一次湖州隐居期间,也或许是第二次短暂的湖州隐居期间。
《渔歌子》曲子是唐代的教坊名曲,不论《渔歌子》写于哪一年,第一个填词人就是张志和。
后来这个词牌的词都是描写渔家生活的。五代时,《渔歌子》改名为《渔夫(fǔ)》,李后主就写过一首著名的《渔夫·一棹春风一叶舟》。
然而,这个词牌最经典、最窥知人口的仍然是张志和的《西塞山前白鹭飞》。
宋词大家苏东坡基于对这首词的喜爱,曾经化用它做了一首櫽(yǐn)括词《浣溪沙·渔夫》。(“櫽括词”是词作者在与原创作者思想感情的共鸣的基础上,改写前人的词作形成自己的新词。这种形式只存在于“词”这种题材。)
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至于苏东坡的这首櫽括词,和张志和的原作孰高孰低,那就看大家的理解了,统一说法是很难的。反正,我个人是明显更喜欢张志和的那首多一点!
乾隆时代的学者黄苏说这首词“笔墨入化,超然尘埃之外。”
何谓“超然尘埃之外”?
就是不同尘俗的干净!
张志和的舅舅李泌,非常博学,擅长《易经》,还曾经入朝为皇帝讲授过《老子》。所以我们看《长安十二时辰》中的李必还有道家的装束。本来就“早慧”的张志和受他舅舅的影响,应该是在所难免的。
上面我们也提到隐居时他著的书《玄真子》、《大易》都是阐述玄理的。可见他有“清虚自守”内在是自然而然的。而这种“清虚自守”体现在他的词作中,就有了这种难能可贵的“道家清净无为”品相的“明净”感。
这种气质本质使得《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晶莹高迈,成为词作中难能可贵的精品。一经问世,就被广为流传和追捧。
张志和是唐代最早填词并有较大影响的词人之一,他总共写了五首《渔歌子》,其它四首如下:
其二: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舴艋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
其三:霅溪湾里钓渔翁,舴艋为家西复东。江上雪,浦边风,笑著荷衣不叹穷。
其四:松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枫叶落,荻花乾, 醉宿渔舟不觉寒。
其五: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连。钓车子,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
当然这首《西塞山前白鹭飞》流传最广,影响也最为深远。传到日本后,嵯峨天皇对它备加赞赏,于是它对日本的填词文化也有着深刻的陶染作用。
张志和死后若干年,他一直为朝廷效力的舅舅李泌,在唐德宗时入朝拜相,此后又被封侯,可谓高官显达,封侯拜相!如果当初张志和没有彻底地离开宦海生涯,他又会有什么样的政治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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