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文艺青年”污名化
如果文艺青年不过是爱好文学艺术,闲散摆弄文字的青年人,那么我不惮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文艺青年。
几周前,我看了一篇大象公会的文章,题目是——《为什么你不敢承认自己是文艺青年》,我对这个话题也颇感兴趣,但又有一些疑惑,想分享给诸君。
我想,“文艺青年”和从前热议的“小知识分子”、“小资”、“蜗居一族”、“北漂”,都是一个群体概念,那么,我们在讨论一个群体的时候,理应为群体圈定一个定义,否则就像自说自话,鸡同鸭讲。如果你说,定义的协商是极为困难的,需要群策群力,非一人所能为,那么,最起码,当你发起讨论的时候,是否要就这个被讨论的群体给出几个明确的特征?
我尝试过查找文艺青年的权威解释,可惜无功而返。百度、知乎上的定义截取自网友的解释,算不得权威。至于特征,我浏览过许多相关的讨论,当他们讨论文艺青年时,有几个点基本还是达成共识的:
一.喜爱文学艺术,喜欢读书;
二.多少具有情怀;
三.对自由呈积极态度(追求自由);
四.相对感性。
如果仅就这四个特征,组合成一个定义,比如:指喜爱文学艺术,具有情怀,追求自由且相对感性的青年人,还是过于宽泛,不过,如果继续细抠,就免不了有诸多分歧,而非一篇文章所能解决,所以有关定义的提供,我暂时也只能谈论到此。
但我发现,网络上对文艺青年的批评,绝大多数针对的又不是这四个普遍特征,而是比如:
一.内涵不足故作文艺;
二.缺乏稳定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能力;
三.好空谈而不切实际;
四.有梦想却不去行动;
五.好显摆;
六.穷
......
谈论至此,我便有了第二个问题——针对文艺青年的批评,批评的到底是这一群体,还是只是一种或多种现象,或是某一方面的问题?
举个例子:
钱钟书的《围城》,家喻户晓,这本知识分子小说戏谑地讽刺了小知识分子的做派,我们能据此定论,钱钟书批评了“知识分子”这一群体吗?那他便是借自己的小说将自己也批了。
又如:
有人批评学生不应该跟老师“抬杠”,是否就等于批评学生这一群体?
怕是不等同,其实只是批评“跟老师“抬杠””这一现象罢了。毕竟,“抬杠”的不一定是学生,领导、同事、朋友,也一样可以。
一如你说文艺青年好显摆,即便我们假设文艺青年真的好显摆,可显摆这一行为,是独属于这一群体吗?财主何尝不显摆,显摆自己的富贵;贵族何尝不显摆,显摆自己的格调;教育家何尝不显摆,显摆自己的教育成果;妻子何尝不显摆,显摆自己有娃儿了。在动机不可测的情况下,有意无意散发的特质,都可成显摆。
更何况,文艺青年好显摆这一论断,本身难证明。如果仅以卖弄才学衡量,不乏例子与之相悖。
也有人说了,这些确实只是现象,但“文艺青年”的属性,却是最容易滋生这些现象的。也就是说,“文艺青年”更容易这样做,所以他们要批评“文艺青年”。
我们一个一个探讨上文截取的六种现象,看看有没有道理。
先说第一条:内涵不足故作文艺。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批评的人看不惯的是:你分享着木心的语录,却不知道那句话纯属伪造;你读着汪国真的诗,却仅仅因为他的诗“大白话”而非出于艺术性的考量;你购买马尔克斯、村上春树、卡尔维诺的小说,却也只购买最“潮流”的那几本,且不细读。这些都源于被批评者知识储备的有限,格局的低下以及思考能力的欠缺。但我们也清楚,每一个群体,势必在拥有高精尖的金字塔顶端人物的同时,也有大量在门槛边缘徘徊的人群,他们或出于爱好,或趋附潮流,诸多原因,徘徊作势。总而言之,不惟文艺青年,每一个群体都不乏故作姿态者。如果你批评的是他们的做法,那议题选择文艺青年,倒真是一棒打死了一船的人。
更何况,许多高精尖的人士,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也需要入门。也曾幼稚,也曾装腔作势。举个例子:我们涉猎明史,在底子浅薄的情况下,有几人能说,自己能从《明实录》直接入手?《明朝那些事儿》、《万历十五年》等,大牛自然不需要,但我想如果统计一下入门读者的读物,这两本书肯定高居前列。
再说第二条——缺乏稳定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能力。当我们在谈论感性和理性的区别时,一种“非黑即白”的观念似乎总桎梏着我们。以这一条为例。文艺青年相对感性,是否就意味着他们缺乏稳定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能力?柏拉图划分出感性世界和睿智世界的不同,但并未说感性之人不可拥有理智。在不进入极端感性和极端理性的前提下,日常生活中,一个独立思考,保持冷静的人,能够拥有定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能力。这个人既可以是较为理性的,也可以是较为感性的。区分一个人更偏向何者,往往要看他在人生重大关口的抉择,但在平常生活中,他的行动是难以简单用理性感性一刀划分的,这关乎多重因素的考量。
通过这样的质疑和推导再去分析后面四条,我们能发现,他们也很难佐证“文艺青年更有可能如此”的论断。不切实际、显摆、穷等,并非文艺青年的标签,也很难断言,文艺青年往往具有如此特征。
所以,回到一个最原始的问题:当你在批评文艺青年时,你到底在批评什么?
如果文艺青年不过是爱好文学艺术,闲散摆弄文字的青年人,那么我不惮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文艺青年。毕竟,读书写作并不需要藏着掖着。
如果还要为它添上向往自由、具有情怀的前缀,那也毫无妨碍。即便笼中之鸟,也能仰看青天;哪怕人非少年,也可回望初心。
但如果你批评的是穷、显摆、好空谈、不切实际,那么对不起,在你开口之前,真的可以将“文艺青年”四个字隐去。生命有不可承受之重,文艺青年也有不可承受之锅,每一个个例或某种形象,上升为对群体的批评,都是值得商榷的。
老老实实谈问题,至于帽子,还是先放一放。
列位看官,你说是不是?
周郎顾曲 自留地
诗歌 杂文
小说 球评
影评 生活
一个北漂的记忆与希望
一个青年人隐约的袒露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