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考完试,就似放假,其实并没有,但考完后的那一天,就特别的空,无甚急事。想来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出象牙塔,于是还书借书之后,就出门散心。
听讲这几日霾又重了。不但北京的朋友进行例行公事般的议论,连一些南方宜居城市的朋友,也加入进来。一般有大霾,位于海河下游的低地、挨着环渤海湾的天津都逃不过这张网。出门一看,果不其然,幸好未到最浓时,最浓的时候出门都惊。
雾霾雾霾,雾和霾,最早听到这个词,我不太清楚两个字的区别。仿佛有雾必有霾,有霾必有雾。后来了解到一些相关知识,雾像在浴室洗澡时弥漫的水蒸气,而霾有大量尘埃或烟屑浮游在空中。出门在外,则大抵靠感官判断:轻盈缥缈,胸口不堵为雾,笨重凝滞,胸口堵塞为霾。有霾时,似乎喉咙也会有轻微的不适。
印象里,第一次看到雾,自然在家乡。小学的时候,一起床,但见宿舍的窗有水汽,掀开一看,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雾世界。校园里高高瘦瘦的树像隔着屏风,沐浴于温泉的少女,只有飘飘长发摇曳于朦胧云梦。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就叫《迷雾》,便下意识将眼前景象和电影联系起来。毕竟年少,第一次看雾,我就想伸出手来感受,仿佛它像猫的后背,可以用手掌抚摸似的。可雾毕竟只是雾,手臂悬在半空中,也并未比平日多觉察出什么。
第一次感受霾,大概在广州,在通往广州市区的一座大桥上,车辆拥堵,刺耳的喇叭声鸣个不停。宽阔清白的河面上,有一层灰白色中含混着发黄颜色的东西。起初我以为那是雾,后来经人提醒,才知它有它自己的名字。
但雾和霾很多时候相伴相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尤其在大都市,雾就像霾的隐身衣,有雾,霾便藏匿其中。
霾中的城市,钢筋铁骨像一排排灰色的骸骨,从黑色烟囱中冒出的烟,也像南方蟑螂中两条触须,微微弯向天空。霾中人的神情,就像深秋陌生女人穿的靴子色彩一样单调。看多了,自己的心情也不能开朗。营口道站附近是繁华商业区,不缺大型商场和摩登高楼,人流尚且可观。但沿南京路多走几步,除了呼啸而过的车流,街道的人便不太多了。如果到意式风情区,更是像郊外的废弃园区,死气沉沉。抱着旅游目的来的人们,怕是要失望。
沿海河上的大桥缓步而行,金色的雕像和乌黑的灯柱在雾霾中略可看清彼此。隔着层层雾霾,冬季的海河就像放在冰箱隔夜的肠粉,仿佛没有在流动。海河边的民国式建筑林林而群,多有西洋风情,连路边的灯都像《福尔摩斯探案集》插画中出现的样式。若是在仲夏的夜里,牵一女郎于此散心,许是很有浪漫电影的调调,但如今,观赏的兴致直被霾气冲淡了,走着走着,心里已想打道回府。
雾霾在下午是干瘪瘪的灰色,佐以一点蓝黄色的颜料。但如果在深夜,长街灯光的映照下,一幅色彩艳丽甚至有惊惧意味的画卷便会在黑夜铺开,犹如大雪先在一罐胡椒粉中洗染,上天再让它漂浮空中。这时候,不知什么地方突出射出两道光的话,你就像隔着门上的小孔,突然看到黑暗中一颗圆鼓鼓的蠕动的眼珠子。
风不大的时节,雾霾就会死皮赖脸占着不走。今日,当我再度出门,天已经分不清远与近了,即便是诗人和他的好友,也不必和云对话,不必指望云中的光投入水面的波心。一切空空蒙蒙,又颇有些浓重,像一团浆糊黏在天空。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点点滴滴,是北国的细雨吗?可我的脸庞并未被打湿。低头看外套,才发觉点点白雪屑,放眼望去,大地确像围了一层灰白的面纱。朋友话,这像仙境。仙境吗?可惜我的心里堵得慌。我到底更喜欢蓝空中的飘雪。说到蓝蓝的天空,故乡的天空就很蓝,可惜,那里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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