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琼不眠残灯灭,又误心期到下弦
——玉簪记·琴挑
钱振荣 口述
接上期……
又误心期到下弦
《琴挑》后半程四支【朝元歌】,配合身段,唱作规整。【朝元歌】曲牌本多用于行路途中,表现行军、上路的场合,为同场曲,唯有这四支与众不同。《琴挑》中的四支【朝元歌】,一支自诉,一支劝问,一支热情,一支清冷。
前两支互诉情境,表演合盘。一番试琴,欲说还羞。只是道观终究是清规戒律的地方,两人皆是寄居,只怕真情惹了闲言。陈姑试琴后,潘郎仍欲挑弄,第一支【朝元歌】,是道姑自诉断却了人间悲欢。在表演中,生旦以合盘的动作,进退得当,分合有度,尽显昆曲舞台调度的协调与美感。第二支是潘郎劝问,陈姑言辞间的“云掩柴门”,掩饰不了眉眼中的春来花褪,“有谁评论”的看似坦荡,掩饰不了“怕谁评论”的搪塞,潘郎的合盘,亦是附和,亦是犹疑,亦是得意。转而劝问,少年的气盛,抽丝剥茧地挑开少女的掩饰。
“更声漏声”,都是听得清清楚楚,妙常的看似剪断杂念的“钟儿磬儿在枕上听”,在潘必正看来,恰是束缚天性的枷锁,“独坐谁相问”,孤零零一人囚禁在道观中,身边也没有知冷知热的人问候。第一番劝导,陈姑依旧一本正经,潘郎掏出扇子敲敲桌子,却没轻没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琴声怨声”,第二番,是知音还是爱情,琴声里的流露出的孤独不会骗人,只是没有凭证便也不用遮掩。琴声中的真情,潘必正都听懂了。潘郎不由自主地对了手指伸向陈姑,又自觉唐突绕着手指掩饰内心的不安。第三番,“翡翠衾寒”,像是一个耍赖的小男孩,隔着桌子撒起娇来,一推,两推,对着不睬他的少女,竟站起身欲掀起桌子,陈姑一掸,潘郎一躲,小儿小女的情意丝丝入扣。“芙蓉月印”,潘郎将扇子晃到陈姑眼前,你我的情意,琴是不懂的,可是月光照得通透。“三星照人如有心”,红鸾星照命,必见门庭喜,潘必正三番开导,陈妙常都听懂了,字字句句都是真,于是潘郎处处欲言又处处唐突,陈姑处处躲闪却未曾着恼。
后两支自诉衷情,各有真情。寄情弄琴之后,这两支【朝元歌】是两人心迹最真实的表达。潘郎心灰意懒,陈姑亦纵亦留。第三支【朝元歌】,无人之处转叫潘郎,少女终究是裹着妙常外衣的陈娇莲,道袍下裹着一颗热情又害羞的少女心,遮掩不住的真意终于在无人之处的自诉中娓娓道来。通过虚拟的舞台空间,陈姑的凡心,潘郎在琴中听了半分,在墙外又听了半分,心灰之余又多了几分得意。
大半折清冷的戏,终于在妙常下场时碰撞出喜剧的效果。潘必正在门外听了半分,才听到妙常要抱琴进去,一声咳嗽,以告诉门内人隔墙有耳,果然把妙常吓了一跳。第一声“啊”,潘必正模仿了女声和陈妙常开起了玩笑,陈妙常急急地跑到门边确认,此时潘陈二人凑在舞台中央,中间隔着一道虚拟的门。第二声“啊”,潘必正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告诉妙常“是我啊”,听到这个声音,陈妙常便知道自己的小秘密都被门外人听走了,娇羞万分落荒而逃。第三声“啊”,接着一串大笑,是少年得逞的得意。陈妙常在门内的三声“啊”,第一声惊扰,第二声迟疑,第三声娇羞;潘必正在门外的三声“啊”,第一声试探,第二声顽皮,第三声得意,在演员的配合和声调的拿捏中,把舞台清冷的气氛烘托得热情。
第四支【朝元歌】又回归了一段独角戏。“听她一声两声,句句含愁闷;看她人情道情,多是尘凡性”,这里的“一声两声”,节奏放慢,用夸张的艺术处理以做强调。潘必正几番试探都不得要领的真心,却在偷听时全部吐露了出来,这是此一番琴挑潘必正收获的最重要的慰藉。妙常身着道袍,嘴里说着场面上的话,举手投足间,却依旧流露的都是少女的心境。前番的潘相公变成了潘郎,这里的陈姑变成了妙常,心下里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独立苍苔冷”,孤单单冷清清正如张生在西厢中等莺莺,潘必正试了半分又听了半分,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却依旧自比张生怀抱着终成眷属的希冀。
四支【朝元歌】,两人会面时,陈姑孤冷,潘郎热烈;而在分别后,陈姑热情,潘郎清冷。夜冷露寒,才为下面一段戏的《问病》做了铺垫。
《琴挑》中,潘陈二人,处处躲闪却处处失态,意欲端庄却欲是落了心意,谁都想拿捏好分寸,又都掩饰不住喷薄而出的真心,一进一退,从未在合适的方寸间跌跌撞撞,却才是青涩懵懂间,初恋的少年最真挚的模样。
(完)
“云心水心”昆曲《玉簪记》专辑发布会
由361位“昆虫”众筹集资而成的“云心水心”昆曲《玉簪记》专辑,可谓凝结了多方老师的心血。从酝酿众筹开始,历经两年多。在老师们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与大家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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