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社会中,官衙对待民事案件一般采取“民不举,官不纠”的形式,当时没有代表公权力的检控机构,但凡遇到案子,无论大小都由州县令独自裁决。这看似权力无边,但也有底线,也就是不能违反大清律例,否则裁决失误,断送的便是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因此州县官一般不会主动去迎合民众间挑起的诉讼,能不打官司尽量不去打官司,这有点像现在的庭外调解。诉讼越少,说明该官员地方治理得越好,这也是政绩的表现。
此外,古代中国是个乡绅社会,地方乡绅的力量也是很大的,乡绅是政权稳固的基础,他们的声音可通过各种渠道上达朝廷,所以一般官员也是不敢轻易得罪地方乡绅的。
民俗学家齐如山曾举过一个例子,论及清代断案有时并不循法理。某省某县,有兄弟二人很有钱,父母去世后,兄弟二人准备分家单过。家里有一盘石磨,一盘磨值不了几个钱,可兄弟二人都想要,就有些麻烦了。兄弟二人谁都不想让步,因此便互相谈,谈了几次都谈不拢,结果越谈越伤感情,越谈越拧巴,最后索性打起了官司。
两个人告到县衙,请县太爷断案,哥哥为了打赢官司,送给县太爷200吊钱,弟弟得知哥哥使钱了,不甘落后,也给县太爷送了300吊钱,如此这般,哥哥再送,弟弟接着来,兄弟二人互相较劲,送钱价码也是水涨船高,一件普通的官司竟然成了一桩关乎面子的大事,能不能要回石磨倒成了次要的一件事。
兄弟俩你送100,我送200,送到后来,见县太爷迟迟不开堂问案,两人遂不再送钱,此时县官手里已从兄弟二人手里拿到了一大笔钱,而一盘磨也不过几两银子。县太爷见这二人不再送银子了,于是买了两个石磨,开堂断案。一上大堂,县太爷便对兄弟二人一顿斥责,批评他们不该将父辈的钱如此胡乱糟踏。说完,告诉他们,既然你们已经将钱花了,也就不必再拿回去了,何况本县也不会要你们的钱,本县书院正在维修教舍,也需要添置家具,这笔钱正好派上用场,就算你们捐给书院了,这也是一桩名留青史的事情。此外本县给你们二人每人买了一盘磨,请运回去自用。你家原来的那盘磨,我打算交给村里公用,这样一村人都会念你们的好。当然书院也不会白要你们的钱,他们预备了一壶酒,请你们兄弟二人每人一杯,算是从中调和,从此和气度日,不要再起争执了。
如此县太爷调解,士绅敬酒,让兄弟二人感觉极有面子,事情获得圆满解决。村里得了一盘磨,书院添了一笔钱,方方面面都很高兴,此案的断案方式获得大家一致称赞,上司亦很满意。
齐先生所举的这个案例,是要说明古代官员遇到民事纠纷时,并不过多考虑律法条文,而是根据当时当地民风民情来处理。古代当律条款中,有些民事条款并不具备可操作性,如硬要操作,会引起社会矛盾的扩大,导致社会的紊乱。有些官员还是很精明的,采取半调解半断案的方式,很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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