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这个秘密旷平打算隐瞒一辈子。
可惜的是,2016年农历春节,旷平病倒了,医生诊断为慢性肾衰竭晚期(尿毒症)。
为了挽救父亲,2月14日,24岁的内江师院大三学生旷美玲拨通了在遂宁老家奶奶的电话:“我想给爸爸换肾。”
没想到,这个温暖的要求,却被奶奶强硬地拒绝了。
那晚,在旷美玲的一再追问下,一个家人小心维护了24年的秘密被揭开……
谎言
如果真相是一种伤害,请选择谎言。捡来的?亲生的!奶奶总是小心翼翼维护着家里的秘密。
给父亲换肾 奶奶无奈说秘密
保重身体
旷美玲,内江师院大三学生,家住遂宁市安居区三家镇土城村。两年前爷爷去世后,家里只剩下70岁的奶奶颜正叔、父亲旷平和她。在旷美玲的记忆里,母亲在很小时就因为嫌弃家里穷,嫌弃父亲没多大本事,离开了他们。
从小,旷美玲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父亲长年在外打工,虽然每年过年才回来一次,可几乎每周都会打电话回来。旷平不善言辞,打电话不外乎是关心女儿吃得饱吗?穿得够吗?
“保重身体!”每次旷美玲与父亲通话结束,总这样叮嘱父亲,旷平总是嘿嘿一笑,再将这话原封不动还给女儿。
爷爷奶奶将旷美玲视为掌上明珠,几乎有求必应。无论家庭情况再窘困,依然坚持送她上大学。
和很多小朋友的遭遇一样,小时候,旷美玲也听说自己是“捡来的”。“有个跟我家有矛盾的邻居这样说过。”旷美玲记得,她当时回去问奶奶,奶奶告诉她别听外面的人乱说。从此旷美玲深信不疑,后来再听到捡来的说法,她总是不屑一顾。流言成真
2月6日,旷平从成都回到遂宁老家,一家人团聚开心之时,细心的旷美玲却发现旷平有些不对劲,“上楼喘得厉害,乏累,精神恍惚,还总说恶心。”旷美玲知道,父亲有什么不舒服,总是自己扛着,不告诉家人。
2月10日,心急的旷美玲带着父亲来到省人民医院。“其实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每次检查,我都很害怕去拿检查结果。”旷美玲说,没想到预感成真,父亲真的患了绝症:慢性肾衰竭晚期(尿毒症)。
拿到检查结果,旷美玲蹲在地上哭了好久,护士怎么安慰都不管用。那晚她也彻夜未眠,哭了一夜。
2月14日上午,医生告诉旷美玲,换肾是治疗的最好办法。当天,她在网上查阅了相关资料,亲属配对成功率更高,父亲没有兄弟姐妹,奶奶年纪大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她。
当晚,旷美玲拨通了在遂宁老家的奶奶的电话,得知孙女有换肾的想法,奶奶立刻拒绝了,以年轻怕有影响等理由搪塞旷美玲。可旷美玲态度坚决,“我不想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不想失去父亲。”旷美玲哭着求奶奶。
电话那头,奶奶沉默了好久,叹息一声说:“你是抱养来的女子。”
旷美玲当即懵了,流言终于成真。
真相
有些真相如此直接和残酷。容不下任何迂回曲折的温暖。真想揭开,旷美玲觉得抱养与亲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的幸福。
9月大被遗弃 隐瞒怕她伤心
直到2月24日晚上,旷平才知道这个自己隐瞒了24年的秘密被“戳穿”了。一阵叹息后,他从被窝里伸出右手,来回揉着自己的双眼。
1991年,旷平唯一的弟弟去世了。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和他商量后,打算为他抱养一个女儿。那个年代,村里人重男轻女,有的人家生了女儿就不要了。1992年,经人介绍,颜正叔就从其他乡镇把被遗弃的旷美玲抱了回来。
旷平还记得,旷美玲被亲生母亲遗弃时才9个月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个秘密,特意跟亲戚、邻居打招呼,叫他们不准把旷美玲的身世告诉她。之所以瞒着他,旷平说:“我怕她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后会伤心。”
从9个月养到现在,旷平与旷美玲早已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成都餐馆打杂的旷平,一个月工资只有1800元,他只给自己留300元,剩下的1500元都寄给女儿,“我希望她在学生吃好点,我年纪大了,吃差点都无所谓。”
令旷平欣慰的是,女儿很懂事,从不乱用钱,总是把钱留下来,带回去给奶奶。如今秘密被揭开,旷平反而有些释然,并不担心旷美玲会介怀,因为孩子对他很孝顺。
其实,抱养的真相对旷美玲的冲击并不大,她说:“抱养还是亲生对我并不重要,毕竟几十年的感情是什么也无法取代的,或许我在那边不会承受现在这样的压力,但是我之前是很幸福的。”说这话时,旷美玲忍不住哭了起来。
抗争
用生命本身的力量来战胜生命的痛苦,旷美玲不顾一切地带着爸爸抗争,不向病魔屈服,只因亲情早已浸透彼此血液,不可分离。
向社会求助 哪怕20年来偿还
2月24日晚8点,遂宁市安居区新安医院二楼的一间病房里,48岁的旷平静静躺在床上,不时翻身。一旁的旷美玲也没闲着,一会接电话报平安,一会查看父亲的情况。
与父亲蜡黄的病色相衬,旷美玲的脸色也很差,两个黑眼圈,一头蓬松的头发,和朋友圈里白皙爱笑的女孩判若两人。“怪不得微博上评论说我看起来比父亲还老。”旷美玲不好意思地说。
到了吃药的时间,旷美玲轻轻叫醒睡得并不沉的父亲,把药一盒盒拆开,倒进瓶盖,把开水倒进水杯,试试水温,再递给父亲。
这几天,旷平的身体逐渐虚弱,饭菜只有旷美玲送到床旁。透析时,旷平的腿部、腰部容易抽筋,需要旷美玲时不时帮他揉一揉才会舒服点。
生病之后,旷平感觉女儿变“唠叨”了。临时有事出门都要嘱咐半天,“手机不要关机”、“不能随意走动”、“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救父亲。”旷美玲说,即使知道了自己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她也愿意去尝试看能否配型成功,虽然成功的几率更小,但是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对于女儿捐肾的想法,旷平极力反对,他害怕影响孩子的身体。
2月19日,为了方便奶奶探望,旷美玲将父亲转回了遂宁治病。“奶奶有高血压,我怕她承受不住打击,转回来我就可以两者兼顾。”旷美玲说。
这几天,旷美玲还在到处打听医院,她想找一家综合评价高的医院,这样她才能放心去上课。“毕竟他现在只有我了。”旷美玲说。
如今,旷平的医药费已经花去了1万多元,这些钱全是亲戚那借来的。“如果找到了肾源,20多万手术费用对于我一个学生来说,还是天文数字。”旷美玲希望通过记者向社会好心人求助,“我愿意借钱给爸爸换肾,工作后,哪怕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慢慢偿还。”
欣慰
学校发倡议 已收到4万元善款
2月22日,班主任黄聪慧从旷美玲的室友处得知情况后,立刻拨通了旷美玲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想退学,我就劝她无论如何,把学上完,学费大家一起想办法。”在黄聪慧的眼里,旷美玲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不仅是班长,还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
黄聪慧说,旷美玲性格外向,自立自强,不管是周末还是寒暑假,只要家里没事,都会去做兼职,不仅如此,她还自己组建了一个团队,介绍班上的其他贫困生去做兼职。
为了帮助旷美玲重返校园,在班群里自发捐款后,黄聪慧也将求助信息发布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内江师院文学院、范长江新闻学院也发出了募捐倡议书。不管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校同学,甚至是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都在积极转发倡议书。
2月24日下午,旷美玲告诉记者,目前已经收到了4万元的爱心捐款。好心人的帮助让她看到了希望,也打消了辍学的想法。但是,由于父亲还要继续透析,旷美玲还是决定暂缓返校。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才能安心回学校上学。(记者 黄晓庆(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