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澳大利亚人小戴,中国北京人小悦是我的老婆。我们生活得很快乐、很幸福。不过小悦却有一个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她总想“淹死”我妈依莎贝拉。
这样说小悦,绝对不是我的凭空猜测,或是栽赃陷害,真是有凭有据。小悦常常会神神秘秘地问我一个问题:“如果我和你妈依莎贝拉一起掉到海里,快要淹死了,你打算先救谁?”而且非要逼着我回答:“救你,救你,一定救你!”因为只有这个标准答案,小悦才会放过我,停止没完没了、刨根问底的追问。每每那个时刻,看着小悦眼睛里流露的那种幸福的窃喜和得意,我却觉得脊背阵阵发凉,很是担心这种非要你死我活、水火不相容的婆媳关系。
但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事实上,小悦和依莎贝拉的关系却非常好。依莎贝拉偶尔来家作客的时候,小悦总是为她准备好最可口的饭菜、最松软的床铺、最热情的拥抱、最甜美的微笑,甚至有一天向我提出:“如果依莎贝拉年纪大了,就把她接来和我们一起生活,我来照顾她。”小悦的言语和举止让我又感动,又疑惑,我不知道她的哪份情感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问小悦:“今天不打算‘淹死’依莎贝拉了?”小悦会嬉皮笑脸地回答:“现在还不到时候。”这种回答,比直接说立即“淹死”依莎贝拉还让我心惊胆战。
不仅如此,小悦的中国朋友们也都想“淹死”我可怜的妈妈。他们会问我相同的问题:“如果小悦和你妈一起掉海里,你先救谁?”虽然我十六岁就离开家独立生活,和依莎贝拉的关系不是很密切,但是她再怎么说也是给了我生命的妈妈,我受不了有人,特别是自己的老婆天天惦记着要“淹死”她。
因为这样,我和小悦有了一次严肃的谈话:“说说你要‘淹死’依莎贝拉的心理状态吧!”我问小悦。没想到,小悦却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们中国女人都会问男人这样的问题,这样才会考验你对我的爱有多深!”原来小悦不是真要“淹死”依莎贝拉!原来“淹死”婆婆是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测试夫妻感情程度的方式。
小悦还嘲笑我:“脑袋直得和火车厢似的,就不会转个弯儿想想?”然后,她向我介绍了中国语言中的明喻、暗喻和引深喻,还告诉我,要很深层次地思考一个中国人说过的话。因为中国人说的不一定是想的,想的也不一定要说出来,就算想的和说的都是一致的,语音、语调、潜词酌句的差别,可以让意思的传达千差万别。我只感觉自己太笨,中国人太聪明,要做中国通,就得下苦功学习理解中国话。
不过对于这种用“淹死”亲妈来表达对老婆爱心的说法,我是不能接受。我告诉小悦:“什么时候,都不要拿自己和妈妈相比较,你们是我生命中同等重要的女人。”并且我还对小悦说:“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不一定非要‘淹死’依莎贝拉!”
我的话肯定是深深地触动了小悦,因为此后的两个多星期,我的耳朵根子一下变得很清静了,没有人再想“淹死”依莎贝拉了。
不过好景不长,昨天我高高兴兴地下班儿回家,小悦一见到我就说:“问你一个关于爱的问题。”然后,清清嗓子,神神秘秘地说:“如果我、你和依莎贝拉都被困在一个荒岛上,几天没吃东西了,马上就都饿死了,你手里有一块救命的奶酪,你先救谁?!”原来小悦改了主意,不想“淹死”我妈了,而是想“饿死”她!我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不要争了,你们都好好活着吧,我饿死自己,因为被你气死,还不如我自己饿死了呢!”
不过,现在我也想开了,谁让我娶了中国老婆了呢?!爱小悦就得舍得下我的亲妈———依莎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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