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6.05
周五 狂风暴雨 宜宅家
Vol.03
做自己,才能够终身浪漫
家境殷实,高大帅气,绅士有礼,勤奋上进,年龄合适,父母满意。在日本人气作家山内麻里子的新作《东京贵族女子》中,二十七岁的东京女孩榛原华子同意了。虽然华子内心也曾有几分不确定,但自己的恨嫁,以及家人的催促盖过了这种不确定,在与黄金单身汉青木幸一郎交往短短两个月后,就答应了幸一郎的求婚。在旁人和家人眼里,华子与幸一郎,是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华子虽然内心有过犹豫,却也是这么认为的,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青木家是符合这个标准的,婚前幸一郎的表现也是无可挑剔的,而幸一郎,或者说青木家需要的,也恰好就是她这样的,温柔贤惠不强势,还可以为小孩提供一个良好的教育背景。幸一郎也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才从来没有考虑过与自己相恋多年的时冈美纪。与华子不同,美纪出生小城市,父母不睦,大学未毕业,还在风月场所工作过,对幸一郎以及青木家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结婚对象。
无疑,华子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贵族女子,出生于东京的富裕家庭,面容姣好,毕业于名牌大学,榛原家家境虽不及青木家,但华子吃穿用度也皆是上流水准。若说不足之处,大概就是在准备将前男友介绍给家人时辞了职,却惨遭前男友抛弃,而没有工作的状态既让她有点自卑,也让她在相亲市场上频遭嫌弃,直到幸一郎的出现。而与幸一郎的结合,又让她的身上加了另一种令人羡慕的贵:婚姻圆满。且先不说在与华子交往的时候,幸一郎还与美纪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就单说幸一郎爷爷对榛原一家的调查,幸一郎妈妈“凡事都要听我的”的态度,还有幸一郎婚前的“不交心”和婚后的疏离,都是华子生活并不会幸福的伏笔。与幸一郎的婚姻,就好像是一个精美的瓷器,在外人眼里是美好的,而拥有它的华子感受到的,却是冰冷和易碎。明白了这一点的华子,在婚后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地提出了离婚,之后又通过给好朋友相乐逸子当经纪人,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故事的最开始,华子之所以非常想要把自己嫁出去,在于她的生活环境以及思想观念里,嫁人生子,好好照顾家庭,才是一个女人应该走的路,华子的外祖母就经常说女孩子在社会上,会变得圆滑,甚至告诫华子对工作不必太认真。是后来吃到了婚姻的苦,华子才醒悟过来:能让自己过上想要的生活的,不是婚姻,也不是男人,只能是自己。在她的身上,有出身的贵,有样貌的贵,有学历的贵,还有觉醒之后当断则断的贵,又何必如此在意被他人所吹捧的贵:嫁了一个好人家。私以为,作者山内麻里子将书名定为《东京贵族女子》,想要描写的,不仅仅是指女子身份地位等等外在条件的尊贵,还指其他一些内在品格的尊贵,除了女主榛原华子以外,其他几位出场女性,她们身上都有着许多可贵的品格。
耀子:自立的贵
从小,华子就有一个咬指甲的坏毛病,这在她母亲看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坏毛病,华子当然也知道这样不好,只是一直都找不到一个好的办法去解决。是耀子,只用一颗小小的钻,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个困扰华子和母亲许久的问题。从这件事情上也可以看出,耀子善于解决自己专业领域内的问题,工作能力非常强,此外,耀子对人心把握得非常准,总是能一眼看出华子的心事,这对于一个独立经营着美甲沙龙的女性来说,是赢得顾客青睐的重要准则。与华子相比较起来,耀子的出场条件是不尽如人意的,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校的背景,老公在商贸公司工作,耀子刚开始也只是在亲戚公司里做宣传,后来喜欢上了美甲,就辞去了工作出国学习了一段时间,回国之后又工作了几年才自己开了店铺,又再经过好几年的积累,才慢慢有了现在的成绩。耀子的人生,就像是在升级打怪,也像是在攀一座高峰,从决定辞职学做美甲开始,她就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这样的人生,看起来比华子的人生要艰苦许多,却是极其滚烫且生动的。出身农村、学历只有中专,这两件事,是赵丽颖从走红到今天被人嘲笑最多的点,也正是由于这两点,我特别地欣赏她,嘲笑声有多大,就代表着她这一路走来就有多不容易。但她很少为自己发声辩解过,只默默做好自己演员的本职工作,用一部又一部的作品去堵悠悠之口,同时也给和她差不多情况的人一种希望。
本质上,耀子与赵丽颖是同一类人,用自己的自立闯出一片天,也是用自立赢得他人尊重的人。相乐是华子从小学到高中都同校的朋友,也是整个故事的推动者,没有相乐,华子很多心事无人诉说,也不会知道时冈美纪的存在,可以说,相乐是华子身边军师和保镖一样的存在。虽然相乐从小就与华子生活在同样的生活环境中,但却比华子活得要清醒坦荡许多,我想除了家庭教育的原因之外,还因为相乐有她的立身之本:小提琴。小提琴让相乐有属于自己的收入,不用像华子一样依附于家人,让她从来都不用怀疑自己的价值所在,同时也让她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不再为生活中一点点小事而烦恼,小提琴对相乐而言,是需要坚持一辈子,也是可以一辈子给她反馈的一件事情。2020年年初的一场疫情,让很多人丢了工作,但有一部分人,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自己会被裁,还有一部分人,被裁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工作,究其原因,不过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他人无法取代的技能。我先生是一名程序员,他之前跟我说,程序员的市场越来越不好了,需求在缩减,还有传言说程序员早晚有一天会被机器所取代。是啊,机器可以分拣快递了,流水线全自动化了,便利店也可以自助买单了,谁能保证自己的工作永远不被替代呢?
那这是不是说即使有一技之长,也无法让自己很好地生活着呢?当然是不。小圆是我关注了很久的一个博主,她本职工作是一名财务,业余在网上写写文章,在这次疫情中,她们公司没能扛下去,五月初宣布了倒闭,小圆说刚开始自己挺慌的,已婚未孕的她不知道找工作还有没有人要,但看了一下自己各个平台的收益,立马不慌了,调整好心态之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作中,这一个月下来,收入虽然与之前的工资还有一些差距,却也让她看到了希望。即使在每分每秒都在变化的互联网时代,有一项技能也是永远都不会过时的,就是随时更新自己的技能,以此让自己适应社会和市场的千变万化,就像小圆一样,找不到财务工作,那写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不是把自己捆牢在一件事情上。相乐后来成为了一名自由小提琴演奏家,华子离婚之后,就住进了相乐的公寓,还给相乐做了经纪人,两个人一起合作把相乐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也给整个故事划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若按照时间来说,华子是美纪与幸一郎恋爱关系里的第三者,但当她从相乐口中知道华子的存在时,只是在刚开始时有被震惊到,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还大方地与相乐分享了这些年自己与幸一郎的故事,在与华子交谈一番之后,真心地祝福华子,说明自己会与幸一郎断绝往来,后来还接受华子邀请以新娘亲友的身份出席华子的婚礼,落落大方地接受夫妻二人的敬酒,并且在华子吐糟婚姻生活时给她提建议。不是每一个在感情生活里受到了欺骗和伤害的人,都能做到这般通透的。在美纪的内心深处,她虽然也希冀能够和幸一郎共度余生,却也清楚自己压根不在幸一郎的结婚选项里,即使是在交往时,幸一郎的不离开也只是因为她的不粘人,她贪恋一时与“贵族人士”恋爱的欢愉,也做足随时离开的心理准备,如此,美纪的利落转身也就顺理成章了。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旧热爱生活。”美纪正是这样的人。她原生家庭不好,母亲懦弱父亲独断弟弟糊涂,那就努力地去考大学;生活费不够,那就兼职去赚;父亲拒绝交学费被迫退学,那就去工作;感情没有了可能,那就放弃。不论是在老家,还是在东京,美纪都遇到了许多不公平却约定俗成的事情,比如说有人从小学就注定可以进入知名大学,美纪却要天天苦读才能考上,有人刚毕业就可以凭借人际关系进入知名公司,可美纪却只能以肄业的身份进入休闲吧工作。
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一件事可以真正把她打倒,美纪说:“不就那么回事吗?”是呀,不就那么回事吗,人生短短几十年,如果一直在自己无法拥有的条件和无法解决的问题上纠结愤怒,那该多么可惜,还不如一点一点向前走,去抓住己之力能够抓住的一切。《东京贵族女子》的作者山内麻里子的身上,也有美纪的影子,或者说,美纪就是山内麻里子的一个缩影。山内出生在日本的一个小城市,喜欢写作却羞于说出口,大学报考了电影系,却发现自己更喜欢写影评而不是需要团队协作的拍电影,毕业之后在京都的一家饮食店里打工,一次与记者交流的机会才让她真正走上写作的道路,以《这里好无聊,快来接我》、《安昙春子下落不明》等作品声名鹊起,而美纪最后,也找到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事业:开发家乡的旅游事业,成就自己,也成就家乡。东京对以前的美纪来说,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巨塔,对故事最后的美纪来说,是事业的机会与希望。不止是在日本,在中国也依然有很多人将嫁一个好人家当做女性最好的归宿,认为这样就可以少吃一些生活的苦,其实这个“好”与“不好”的标准,真的很难界定,是物质?是态度?是家庭关系?还是家风?还是缺一不可?
花一点时间想想为什么华子嫁了一个 “好人家”,她的生活却变得更苦了,你就会知道:归宿指的不是走进婚姻的那一天,而是生命的最后一秒。从当下到生命,最终遇见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为归宿做铺垫,描写归宿好坏的笔,从始至终都只应该握在你自己的手里。而这支笔,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华子是觉醒之笔,耀子是自立之笔,相乐是技能之笔,美纪是通透之笔,那么你知道你的笔是什么吗?日本著名女作家林真理子称赞《东京贵族女子》说:“虽然起跑线不同,但不论是东京千金还是地方女子,她们所追求的都只是活得像自己。”是呀,华子、相乐、幸一郎的姐姐玲子,她们是“贵族女子”,耀子、美纪,她们同样也是,每一个认真且努力生活的女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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