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寒江,在河北省武安市冶陶村古庙三教堂前见到一碑,明万历年间的,碑头两个大字,说其中一个没见过,其实,两个都不常见;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会怀疑:是不是都写错了?
李增强先生见多识广,解释道:石字,“石”字笔画较少,为了使整幅字看起来相对平衡,所以多一点,书法艺术中叫作“补白”。碑字往往少一撇,(这个“碑”字正是少了一撇)。
山雨爱凑热闹,也发表一些补充性意见:“石”字补白,“碑”字减笔,均系古人书法审美意念使然,这一点没有错,但,至少在这两个字上,不是乱补的,也不是想减就减的,与其说是“碑别字”,不如说是书写者使用了“异体字”。
所谓“碑别字”,是指因误写、自创或因原字模糊不清而误传等原因而存在的字。所谓“异体字”,是指字义相同,字形不同而又属于约定俗成以外的可替代使用的字。
明万历年间,冶陶村“西通秦晋”,早期是当过县城的村子,三教堂的碑石书题,又是楷书大字,不大可能“误写”,也不必要“自创”,还不会因原字模糊不清而被“误传”,所以这“碑石”两个字,不是缺笔少划,就是画“石”(蛇)添足,应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却不是“随意”为之,更不是故意“出错”;书写者,如此地“别有用心”,怕是技高一筹,艺道通神。山雨专门查证了一下,发现“碑石”这两个“错别字”,“错”得有根据,“别”得有道理,实质上,“老学究”是为了碑面更加美观(这也一种“章法”吗?),而巧用“异体字”,字形有变,字义相同,完全可以替代最常见的那种写法的“碑石”二字而已!
“石”,与“(厂)”(han,山厓)本为一字之分化。“(厂)”(han,山厓)为象形字,像山石形。后来加装饰偏旁“口”字,便成为“石”。战国文字则在“厂”的上下添加饰笔,成为上边加点,下边加一横,或仅下加两横,抑或下边加一横或一小竖等形,这种加饰笔的字形在汉代碑刻“隶变”中还有所保留,古代字书中也还收有这种加饰笔的隶定字形。秦代以后,石所从的“口”字变成,作圆廓形,以至于《说文》以为该构件来像石形。由此,我们知道,明万历年间的人写“石”字,不是随便加了一顿点儿,而是本来就有异体的这种写法。
“碑”,从石,从卑。“卑”意,为“仿真物”、“模拟物”、“替代物”。“碑”的本义是,圆盘形石块,用以仿真太阳,上面刻有分度,可以计量阳光入射角度、指示时刻。引申为:古时宫、庙门前用来观测日影的竖石。再引申,才是一般性的竖石,不是上刻分度了,而是以文字描述和说明,如墓碑等。
查字源字形演变,在篆文、金文中,都有“少一撒”的“碑”字写法。显然,不是明朝万历年间武安冶陶的“老学究”一时兴起,胡乱减笔,而是有意不“撇”清,用的不过是早已存在的一个异体字,如此而已。
不信?去陕西西安碑林看看,那座著名碑亭上的“碑林”匾,“碑”字也少一撇!
都错了吗?
山雨 癸卯杏月十二 于古沙安乐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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