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睡着了,树睡着了,万籁俱寂,都沉沉地睡着。而我,却醒着。
一
刚过寅时,忽然从梦中醒了,如此地恍然,让我不知身在何处。当我确定我在家中的居室中的时候,心,安了。在朦胧的夜中,我把我的背倚靠在床头,看着这暗淡的夜。天光挤进居室中,被窗牖切割,影子打在墙上,映出大大小小的几块长方形。
看着墙面上这几块窗影,我的心却浮动着过往的光阴。人生四季,如果童年是春季,青年是夏季的话,那么,中年的我,已经进入了人生之秋。这是一个很是尴尬的年纪,人生中,在这个年级里,想追求的,可能未必实现,想放弃的,自己又心有不甘。于是,整日里,在彷徨中彷徨,在迷茫中迷茫,随意而安地,走着生活的每一步。
愈发地,慨叹自己过往光阴的虚度,于是,就总是幻想,幻想着,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又回到二十多岁的青春,在有着现在四十多岁的思想,我的人生会不会精彩得多。可是,不能了,一切都不能了,时光如流水,逝者如斯夫。人,难道真是在时光的流逝中成熟起来的吗?
身体在发生变化,而心态却一如从前。总是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自己欺骗自己还有一个年轻的面容。在一次文友聚会上,一位同龄的女士竟然错觉我是刚过而立之年,我内心很是窃喜,欣然告诉我的真实年纪,引来她的一番惊叹。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于是,我也模糊了我的岁月。
让我清醒的,是在生活中邂逅的同龄男子。近段时间,因装修房子,结识了一些男士。见面的那一刻,看着他们的面容,觉得,他们年长于我,我是应客气地称其为兄的,没想到,他们的一声“哥”却把我沧桑了起来。使我觉得,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于是,近段时间,我总是慨叹,时光是无情的,想做的事就趁早。在人生的未来时光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流光容易把人抛”,不虚度,不虚掷,好好地对待它才好。
二
卧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我,想要入睡,可是,却不能入睡。时不时地,会有一些杂乱的思绪潜入我的大脑,无声无息,却扰乱着我的每一个神经。
无意之中,碰到了散放在床头的书,和散放在床尾的书。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在每晚临睡前,随手拿起书,看上两页。这种阅读,是一种无目的的阅读,不是为了求知,也不是为了炫耀,为的,就是寻求一种闲适的生活。阅读时的我,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久久地不肯离开手中的玩具一般。
有时候,拿着书,我会沉沉地睡去,连卧室的灯也忘了关。于是,有时是妻子,有时是孩子,悄悄地把灯关上。翌日清晨,起来后,总是会引来妻的一顿训斥。
有时候,拿着书,我会被书中精彩的内容吸引,不忍释卷。神经处于极度的兴奋状态,思绪也是涌动如潮,在我的心海泛滥。于是,黑夜如同白昼,窃读时光,成了一种美好的享受。啊!那是一个个多么美妙的夜读时光啊!
可是,近日里,我却冷落了床榻上的书籍。是因工作的繁累,是因生活的琐碎,还是因为身体的疲惫?……可能都有,也可能没有。但,这种放弃,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对书的冷落,总是让我有一种负罪感,让我的心难平静,意难闲适。
三
“近来人事半消磨”,匆匆流逝的时光,带走了许多我们不想带走的,尤其是年龄。这几年,单位里陆续纳入一些年轻人,在与之参照中,真正地觉得,曾经年轻的我不再年轻了。不止于此,那些晚我几年工作的同事,也都悄悄地有了近十年,甚至十多年的教龄。在交谈中,他们对时光的慨叹,也不绝其口了。
学校举行新教师展示课,陆续听了几节。看着他们青春的脸,听着他们激情的言,时不时地,我的脑海中摇曳着我的曾经。刚入职时候的我,上课时是什么样的呢?真实的情形我已是模糊了,而残存的记忆碎片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概括。那时的我,在工作中,没有理想,没有目标,只有忐忑和不安,就那样地,彷徨虚度了许多时光。
回想一下,我的一切一切的改变,仅仅只有五年左右的时间,在这五年的时光里,我犹如涅槃再生,一切的变化都是我始料未及的。究其原因,是思想,“只有思想改变了,你的生活和际遇才会真正地改变。”所以,我要向生活汲取营养,让思想永远年轻,由此,生活才能不断出新。
昨日,和一位大学同学电话交谈,他说,你现在是找到了自己的生活目标了:文章写得不错,在教学上也有研究。听着他的话,我是羞赧的,我觉得,他的褒扬我承受不起。我唯有在这样的道路上继续行走,才能在接受褒扬时,不至于脸红。
四
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窗外路灯闪烁,迷离了我的双眼。夜静默在空气中,细细聆听,竟然有人的脚步声闯入了我的耳中,那是早起的人行走在路上。
想起了许渊冲先生,这位老先生,对自己所从事的翻译工作,热爱一生。当主持人董卿说他每天还要工作到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许渊冲先生说,他的时间是偷来的,这是他偷英国诗人托马斯·摩尔的。The best of all ways(一切办法中最好的办法);To lengthen our days(延长我们的白天);To steal some hours from the night(从夜晚偷几点钟)。他说,他是在每个夜晚中偷几点钟时间,来弥补白天的损失。人,是否只有在老之将至的时候,才会倍加珍惜时间?
现在的我,不知为何,喜欢上了回忆,回忆我的童年,回忆我的青年,不管当时是如何地痛苦和彷徨,现在,竟然都成了美好的回忆。我开始回忆我的同学,回忆我的亲人,回忆我所生活的每一寸土地,回忆过往的一切的一切。难道,我真的老了吗?
可我并没有觉得我已到了颓废的年龄,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生目标需要达成。现在,唯有努力去实现,才会在未来的岁月里,当我真正地老迈的时候,能够安心地坐看夕阳。
天渐渐地亮了,夜渐渐地消失了,我相信,天明时,我会迎来又一个精彩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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