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子那里回家,走在小城刻意保留下来的旧城区的相当狭窄的街道上,忽然发现路边多出了一家新开张的小店。有意无意间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竟然发现小店里坐着一位有些脸熟的女士,并且那女士似乎也认识我,向我微微摆了摆手。于是我站了下来:嗨,那不是我二十多年前的我教过的李同学吗?我二十多年前的这位学生姓李,当年的我曾经在她身上挺用心的——当然是老师之于学生的那种用心,亦即因为觉得她挺聪慧,也挺努力,所以,在她的学习上多花了一些时间和精力——那时的她对于文学怀有比较浓厚的兴趣,所以,她的作文我固然看得特别认真;她偶或有一些习作拿给我看,我也会不吝赐教。记得她一次作文我感觉作文的基础不错,所以,帮助她适当地进行了润色和加工。这篇题目为《压在箱底的记忆》后来在《南通工人报》山刊登出来了。让人十分遗憾的是,我教她们的语文课也就到高二年级。假如高三年级还是我继续任教,我以为或许她和她的一些同学,有可能在写作方面取得更快的进步,获得更多的成功体验。不过,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李同学的另一番话,让我的心潮稍稍平复了一些:后来她还在一些地方性报刊上发表过数篇作品,也曾经参加过地方文学性质的组织的活动;但是,因为感觉那里面的一些成员的想法有些复杂,所以,她与他们拉开了一定的的距离。而远离文学梦的她,这些年在其学前教育职业生涯的发展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她与合作者,她读学前教育时的一位同班同学,共同创办了本地属于是最早、规模在我的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也是最大的民办学前教育机构。而且她创办的这所学前教育机构,在本地拥有相当的的声誉——自然其经济方面的效益也应该是挺可观的。对于李同学的一些话我深有感触,又十分感叹:学校与社会,在很多方面是截然不同的。学校里教你的那些老师之单纯,自然也是三教九流的各类社会人士无法相提并论的:对于做老师的来说,教好你们是一种责任;假如你们能够在学习上取得进步,他们会无比骄傲和自豪。就我来说,当年真的对于我的学生们能够在报纸刊物上刊发习作无比高兴,甚至于比自己发表作品还高兴。而为了他们能够获得类似的成功体验,精心为他们修改习作,仅仅是其中一个方面;而为他们努力收集合适的报刊杂志,为他们提供稿纸、信封乃至贴上邮资,也是我乐意之至的事儿。当然,社会之人想法有些多,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没有我们这样的职责,而且各种个性各种思维的人都有,可谓良莠难辨,相对复杂。还好,李同学一路走来,虽然有些辛苦,但总的说来还比较顺利。看,现在她在学前教育机构之外,又开了这家小饰品专卖店。现在,当我坐在我二十多年的学生面前的时候,心里也还有一点小小的愧疚:记得那时候我儿子还小,偶或会偶无人照看,我只得把他带到学校。有那么一次,我要上课,把大约只有四五岁的儿子临时交给一位上了些年纪。没有课的老师照看,可我儿子死活要我,最后我只好把儿子带进了教室。因此,课堂里就出现了这样奇怪的镜头:一边我十分投入地讲课,以努力弥补我把儿子带进教师的过失;另一边,我儿子若无其事地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我不知道李同学是不是还记得这些陈年往事。但她问到我儿子了,所以,我估摸她或许对于这些还有一定的印象。我也问到她的孩子,她告诉我,她儿子在美国圣地亚哥大学读大一。而我知道,那是一所很不错的大学。与此同时,我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足以给儿子提供相关支持。而这一切,我把它归结于我们这个时代机会多多,一个人只要努力,那么,是可以做成一些事儿的。当然,说到最后,我跟李同学说,我之所以这么多年还记得她,以及与她相关的很多事儿,你固然可以夸赞我的记忆力,但在我,要把这一切归功于那个在我的人生中最为清纯的岁月。——后来的很多人和事,为什么我淡忘了的很多?上了一些年龄,记忆力下降,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后来的岁月,再没从前那么清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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