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仲夏的午后比较舒适,东部铅灰色的云层布满天空,西部的云朵依然洁白,不到30度的气温没有形成酷热,这是前几天连续阵雨的结果。三百年前盛京(沈阳过去曾叫过盛京、奉天)的仲夏是否也是这般天气?盛京皇宫坐落于皇城“井”字形大街中心,那些环绕皇宫的王府都建在何处?何等规模?王府里住的都是谁?他们是如何消夏的?王府里发生了哪些有趣的故事?盛京王府与北京王府存在哪些关系?带着诸般疑问,我随沈阳市考古研究所承办文保志愿者组织的“行走盛京方城”第三期活动,寻访王府踪迹。今天我们考察盛京皇城活动依然是先行走后讲座,寄此一窥昔日王府究竟。
根据清朝中早期绘制的《盛京城阙图》记载,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在盛京城当政期间,按军功战绩和现实表现分封自己的子侄们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衔位,在皇城内共建有十一座王府。本次考察重点是昔日王府在今天沈阳的具体位置。
今天行走主讲人是辽宁文保志愿者团队队长陈赫。百多人的行走队伍堪称“壮观”,越来越多喜欢探秘沈阳历史的市民走近方城。行走活动结束后的讲座人是沈阳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李理。两部分内容融合后,让众多爱好者对盛京王府建立了清晰的概念。
大金(后于1636年改国号金为清) 定都沈阳时,重要的国事是与明朝、蒙古、朝鲜之间的频繁战事,导致经济实力并不雄厚,国力不够强大,文化不够发达,因而王府规模不大。当时努尔哈赤的汗王宫只有两进院落,建材使用汉砖、明砖、墓砖、庙碑,借用了一切可用之材,可想而知,其它王府岂可僭越。皇太极执政时期,休养生息,国力渐强,大内宫阙逐步完善,王府也应当得以改建。但规制不变,即台基不得高于一丈,屋瓦不能使用明黄,院落依然都是两进,后院还要高于前庭(即满族建筑特色“宫高殿低”。定都沈阳初期,只有努尔哈赤的汗王宫台基允许高一丈二,屋瓦黄琉璃绿剪边。皇太极继位登基后,盛京皇宫规制保留至今)。
正阳街西郑亲王府巷口如今是沈河交警大队办公楼,当年是努尔哈赤弟弟舒尔哈齐六子济尔哈朗的府邸。虽然是侄子身份,但从小与努尔哈赤生活在一起,济尔哈朗与大伯的儿子们相处融洽,特别是和皇太极的关系尤好。因此,在舒尔哈齐与努尔哈赤争夺权利的斗争中,济没有受到影响。忠心耿耿的济尔哈朗受封“叔王”,入享太庙。
(郑亲王府旧址)
沿着曲曲弯弯的胡同内疾走 ,在车流涌动的大街边穿行,皇宫周边这么多隐秘的所在,让经常服务于沈阳故宫的我感到吃惊,尤感兴趣的是眼前闪现的那些带有明显王府特征的街巷名称,仿佛一下子融入到三百多年前的盛京旧景。
朝阳一校北校区对面的沈阳路南苇巷13号区域旧称“金王府”,如今这里是一片住宅楼群,曾是努尔哈赤孙子、褚英三儿子尼堪的王府——敬谨王府。尼堪因军功由固山贝子晋封多罗贝勒,又封敬谨郡王,再封敬谨亲王,却又两次被降为郡王。顺治十年,尼堪在剿灭南明王朝的战斗中身亡湖南沙场。从尼堪的仕途经历可以想见,清代王爵职位不是一成不变的,因时因事上下浮动。
出南苇巷跨过沈阳路,北面即见“王府花园”。可不要误解,其实就是住宅小区名称,占用的是庄亲王府府地。庄亲王府原来紧邻沈阳故宫中路皇宫西墙,是皇太极五子硕塞府邸。在《盛京城阙图》上显示,只有庄亲王府是一进院落,据说是因为硕塞当时太小。顺治元年,入关的硕塞被封多罗承泽郡王,追剿李自成,进兵南明残部,均立战功,晋升亲王,甚至高升议政王,可为什么到康熙初年王府依然一进院?朝廷如此信任硕塞,应该给陪都的王府扩建吧,即便是朝廷“忙忘了”,硕塞自己也应该申请扩建盛京王府使其与其它府邸相同规模呀,然而却没有。这又在我心中形成个待解的疑问。乾隆东巡期间,扩建皇宫西路,增建文溯阁和戏台,将庄亲王府迁移到今天的地址。
沈阳路与朝阳街交叉路口的又一片拆迁空地是成亲王岳讬府邸。岳讬是努尔哈赤之孙、礼亲王代善长子,英勇善战,拥立皇太极称帝有功。但岳讬耿直,遭皇太极不满,由亲王降至贝勒,于崇德三年英年早逝。皇太极念其功绩卓著追封为克勤郡王。成亲王府空地相当于王府当时的占地面积,给研究盛京王府提供了依据。仰望天空,乌云淡去,老天成全行走人,又是一个收获时。
最后,陈队带领大家再次来到汗王宫遗址前,就《盛京城阙图》向行走人员详细介绍了各王府位置及当年皇城其它建筑设施,如长安寺、城隍庙、奉天府、承德县衙……其中豫亲王多铎的府邸(行走终点)就在汗王宫右前方的豫珑城下,待时机成熟,发掘的豫王府通道真迹将重见天日。
随着大清定鼎中原,盛京皇宫成为陪都行宫,亲王随帝进京居住,王府渐渐空置下来。当历史进入到清朝后期,列强入侵,国民暴动,内忧外患,致使大清国力日渐衰微,朝廷已经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照顾陪都。盛京皇宫已显现衰败之相,王府也因无人居住日渐没落,或变卖或被他人侵占改建,毁掉自然不在话下。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还可以看到部分盛京王府旧影,虽然容貌已改,但建筑尚在,用地尚存。而随着城市建设的快速推进,王府旧建均被拆除,只能依靠留下的一些地名依稀找到王府旧址。当年的十一座王府没有留下一座,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息。假如今天盛京方城中能见到哪怕一座王府身影,不仅会为研究沈阳王府旧史提供可靠实证,而且也会让沈阳历史增添几分厚重感。令人欣喜的是,沈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正在完成一项工程,在今天的地图上标注出王府旧址,这样,人们找寻王府就可以一目了然了。
整整两个小时,陈队带领大家寻找了七座王府旧踪。烈日炽烤着、讲解持续着、脚步匆忙着、线路延伸着……期间,陈队没有休息,来不及喝水,这份将文保活动向大众传播的执着坚守令人敬佩。
行走盛京方城公共考古系列活动共有四次。参与第三期王府寻踪活动的共有140多人,人员年龄跨度很大,除了原有文保团员之外,还有很多新加入的,包括行走过程中的临时跟随者。这说明辽宁文保团的准备工作扎实,宣讲贴合人心,宣传力度加强,活动影响的覆盖面不断加宽,文保理念在逐步扩展,逐渐走进了大众生活。实际上,生活中爱好历史,对考古感兴趣的人不少,苦于缺少搭建的平台。而辽宁文保团正是满足了这部分公众的需求,使大家走到了一起,共同探讨历史知识,一起了解家乡文化。文保团是民间公益组织,每周活动,组织者很辛苦,台前幕后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准备,付出了大量汗水。如果活动持续开展下去,需要组织者具备足够的勇气与毅力。好在文保活动受到了社会的关注,如这次系列活动就得到了市文广局、市考古所、豫珑商城和沈阳晚报的有力支持,辽宁文保团是政府与市民之间的桥梁和媒介,将双方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发挥了重要作用。纵观今年盛京方城公共考古系列活动,期期特色鲜明,市民从中受益。
最后用市考古所副所长赵小刚的一句话做总结:志同道合,不为名利,只为沈阳的明天能留下更多的历史文化记忆!
20160625刘北草记 摄影 张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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