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贤
重思魏晋悲正始,每抚竹林叹七贤。
隐世唯凭玉山倒,销踪只借剡溪船。
虽无广散能传后,却有深危可鉴前。
半择为官半为鬼,初时真否是同天?
【注释】读三华集《送子还常徳戍所》诗,步韵而咏他事。原诗云:“此行送尔还戎伍,得帅今如郤縠贤。逺道重经岳阳路,挂帆直上洞庭船。羣趋幙府深秋后,缓赋骊驹祖席前。男子功名在年少,好将忠义格皇天。”步韵诗作于2023年3月17日。
这首诗的意思是:重新思考魏晋,不由地悲觉正始,每每抚摸竹林,由衷感慨七贤。这些人隐没于世唯凭玉山之倒,消踪匿迹只在借助剡溪之船。虽然没有广陵散能够传声后裔,却将曾经的深危呈鉴于后人之前。一半人选择了做官一半人耿耿做了鬼,当初这七位是真的还是假的竟是同处一天?
首联中的“正始”,指三国魏齐王芳的年号。当时玄风渐兴,士大夫唯老庄是宗,竞尚清谈,世称“正始之风”。当时诗人嵇康、阮籍等的诗,称为“正始体”。见唐代诗人皮日休的《送令狐补阙归朝》诗:“文如日月气如虹,举国重生正始风。且愿仲山居左掖,只忧徐邈入南宫。朝衣正在天香里,谏草应焚禁漏中。为说明年今日事,晋廷新拜黑头公。”又见明代诗人怀海的《赠北磴和尚》诗:“橘州骨冷不容呼,正始遗音扫地无。一代文章归北涧,十年梵语落西湖。人皆去献辽东豕,我独来看屋上乌。春尽闭门无恙否,杨花飞作雪模糊。”
这一联中的“七贤”,指魏晋时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七个名士。见宋代诗人吴芾的《余以庚寅十月十日抵敝庐今恰三年感而有作偶》诗:“何处风烟似我园,且将萧散乐余年。向来已不忧三黜,老去谁能羡九迁。门外往还惟白足,里中游旧尽华颠。竹林已是幽栖地,只恐风流愧七贤。”又见宋代诗人詹初的《题程栖竹居士卷》诗:“此翁日日对修竹,竹上风清心亦清。高节有常原自劲,中虚无物本来成。美淇君子诗为咏,贯岁圣人礼作盟。林里七贤真浪迹,怜君不慕七贤名。”还见元代诗人王冕的《醉贤图》诗:“浩饮浪吟何慷慨,衣冠尚在晋风流。七贤林下固不异,六逸溪头良可谋。既是甘为避世士,不妨且作醉乡侯。幕天席地无留滞,笑杀三闾空白头。”
颔联中的“玉山倒”,形容人酒醉欲倒之态。典出南朝宋代人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容止》:“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用典见宋代诗人苏辙的《闻王巩还京会客剧饮戏赠》诗:“闻君归去便招呼,笑语不知清夜徂。结束佳人试银甲,留连狂客恼金吾。灯花零落玉山倒,诗笔欹斜翠袖扶。暂醉何年依锦瑟,东斋还复卧氍毹。”
这一联中的“剡溪船”,典出《世说新语笺疏》下卷上《任诞》:“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仿偟,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后因以“剡溪船”指隐居逸游,造访故友。用典见元代诗人赵孟俯的《次韵王时观》:“相思吴越动经年,一见情深重惘然。草木变衰人易老,江湖牢落雁难前。秦山半出青天上,禹穴遥临古道边。欲说旧游浑似梦,何时重上剡溪船?”
颈联中的“广散”,即“广陵散”,指古时的《聂政刺韩傀曲》。魏晋琴家嵇康以善弹此曲著称。据《晋书》记载,此曲乃嵇康游玩洛西时,为一古人所赠。而《太平广记》里更有一则传奇,说的是嵇康好琴,有一次,嵇康夜宿月华亭,夜不能寝,起坐抚琴,琴声优雅,打动一幽灵,那幽灵遂传《广陵散》于嵇康,更与嵇康约定:此曲不得教人。公元263年,嵇康为司马昭所害。临死前,嵇康俱不伤感,唯叹惋:“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见宋代诗人萧豳的《题汪水云诗卷》诗:“孀娥灵药被论偷,碧海青天伴夜愁。归郭令威空化鹤,度关老子偶乘牛。广陵散在斜阳远,梁父吟成昨雨收。我亦云间旧鸡犬,与君相对击茶瓯。”又见宋代诗人晁说之的《抚古》诗:“抚古论今百感生,兴亡异世实同情。鬼神能告广陵散,才智无如大厦倾。天御日躔归故国,江潮淮浦谩新城。论都不及百世事,谁为君王致太平。”
尾联中的“真否”,即真假。见宋代诗人楼钥的《谢黄汝济教授惠建茶并惠山泉》诗:“几年不泛浙西船,每忆林间访惠泉。雅好谁如广文老,亲携直到病夫前。细倾琼液清如旧,更瀹云芽味始全。或问此为真品否,其中自有石如拳。”
这一联中的“同天”,即同顶一片天。亦指共存于人世间。见《晋书·列女传·王广女》:“吾闻父仇不同天,母仇不同地。”又见宋代诗人文天祥的《闻季万至》诗:“去年别我旋出岭,今年汝来亦至燕。弟兄一囚一乘马,同父同母不同天。可怜骨肉相聚散,人间不满五十年。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苍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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