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
梦影重游白玉京,谁家此日获尊名?
犹思彼世宫台斗,一哂当年燕蝠争。
帝里浑为驽马场,王畿几似卧牛城。
惊疑老殿灵禽叫,何故只传三两声?
【注释】读唐黄滔《送林宽下第东归》诗,依韵而咏别事。原诗云:“为君惆怅惜离京,年少无人有屈名。积雪未开移发日,鸣蝉初急说来程。楚天去路过飞雁,灞岸归尘触锁城。又得新诗几章别,烟村竹径海涛声。”记于2020年8月5日。
“梦影”,犹幻影,梦幻中的虚影,见明汰如法师《自皋亭至吴门吊二大护法》诗:“病耳蚊过似走雷,杖行犹怯步难回。一舠白水牵愁断,两束黄香拭泪开。了悟世缘容直往,徘徊梦影或双来。远公自看莲花漏,无复宗雷过讲台。”清纳兰性德《临江仙·丝雨如尘云著水》:“丝雨如尘云著水,嫣香碎拾吴宫。百花冷暖避东风,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人说病宜随月减,恹恹却与春同。可能留蝶抱花丛,不成双梦影,翻笑杏梁空。”
“白玉京”,指天帝所居之处,见唐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诗:“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宋苏轼《游罗浮山示儿子过》诗:“人间有此白玉京,罗浮见日鷄一鸣。”宋陆游《夏夜》诗之四:“不知竟是真仙未?夜夜神游白玉京。”
“尊名”,崇高的声名,见《韩非子·难二》:“惠公没,文公授之,围魏取鄴,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於天下,亦此人之用也。”《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指帝号,见《战国策·赵策四》:“臣以齐致尊名於王,天下孰敢不致尊名於王。”
“宫台斗”,指宫府之斗,宫,秦汉以来,宫指宫廷,帝王的住所,见《史记·留侯世家》:“沛公入秦宫。”三国诸葛亮《出师表》:“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聊斋志异·促织》:“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台,古代中央官署名,见《汉官仪》:“尚书初入台为郎中。”清张廷玉《明史》:“台谒当以属礼。”
“燕蝠争”,比喻无意义的争吵,见宋朋九万《东坡乌台诗案·寄周邠诸诗》:“舜举言,自来闻人説一小话云:燕以日出为旦,日入为夕;蝙蝠以日入为旦,日出为夕。争之不决,诉之凤凰。凤凰是百鸟之王。至路次逢一禽,谓燕曰:不须往诉,凤凰在假。或云凤凰渴睡。今不记其详,都是训狐权摄。舜举意以话戏笑王庭老等不知是非……(苏軾)兼赠舜举云:‘奈何効燕蝠,屡欲争晨暝!’其意以讥讽王庭老等如训狐不分别是非也。”宋薛季宣《游竹陵善权洞》诗之二:“左右蜗蛮战,晨昏燕蝠争。”宋魏了翁《至左绵尽怀呈荣州二兄》诗:“所忧人己两无益,燕蝠晨暝徒皇皇。”
“帝里”,犹言帝都,帝京,见唐罗邺《帝里》诗:“喧喧蹄毂走红尘,南北东西暮与晨。谩道青云难得路,何曾紫陌有闲人。杯倾竹叶侯门月,马落桃花御水春。只合咏歌来大国,况逢文景化惟新。”宋柳永《戚氏·晚秋天》:“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宋邹应龙《鹧鸪天·帝里风光别是天》:“帝里风光别是天。花如锦绣柳如烟。还逢令节春三二,又庆慈闱岁八千。斟寿斝,列长筵。子孙何以咏高年。各裒千首西湖什,一度生朝献一篇。”
“王畿”,古指王城周围千里的地域,见《周礼·夏官·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孙诒让正义:“方千里曰王畿者,谓建王国也……《大司马》云国畿,《大行人》云邦畿,义并同。”泛指帝京,见晋潘岳《闲居赋》:“太夫人乃御板舆升轻轩,远览王畿。”唐王昌龄《途中作》诗:“游人愁岁晏,早起遵王畿。”明何景明《刘德徵上陵还有赠》诗:“已向西山瞻帝寝,更从北极眺王畿。”
“几似”,几乎相似,几,表示非常接近,相当于“几乎”、“差不多”,如汉贾谊《论积贮疏》:“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宋文天祥《指南录后序》:“几自刭死。”清梁启超《谭嗣同传》:“有朕位几不保,命康与卿及同志速设法筹救之语。”
“卧牛城”,宋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六六:“先是术者言京城如卧牛,贼至必击,善利、宣化、通津三门,善利门其首也,宣化门其项也,通津门在善利宣化之间,而此三门者贼必攻之地。后如其言。”后因以“卧牛城”称宋代汴京(开封)城,如元马致远《陈抟高卧》第一折:“欲寻那四百年兴龙地,除是这八十里卧牛城。”元张国宾《合汗衫》第二折:“空指着卧牛城内富人家。”
“灵禽”,珍禽,神鸟,见《乐府诗集·燕射歌辞三·晋朝飨乐章》:“振鷺涵天泽,灵禽下乐悬。”南朝梁简文帝《七励》:“异草双条,灵禽比翼。”前蜀杜光庭《墉城集仙录·薛玄同》:“安得方念鼓盆,灵禽叠降;正悲鸞镜,玄髮重生。”谓有灵性的禽鸟,如《前汉书平话》卷中:“戚夫人仰面长嘆,告雁:‘你是灵禽,肯与贱妾传一书信?’”对鸟的美称,见明夏完淳《魏文帝游宴》诗:“金塘宿灵禽,佳木垂华滋。”清王式丹《题徐昭法先生涧上草堂画兼贻西照头陀》诗:“一树冬青半欲枯,枝上灵禽自儔伍。”
这首诗的意思是:在梦幻中重游了一回白玉京,谁家在这里获得了尊贵的声名?仍然在思索着那一世世宫廷与府台的恶斗,尽是嘲笑当年的那一回回昼燕和夜蝠的纷争。帝都里简直就成了驽马们的奔腾之场,王畿中几乎就像是淹没于战火里的卧牛城。很惊异那一座座古老的殿堂仍然有灵禽在鸣叫,却为什么只能传递过来三声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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