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年的我,每当想起这件小事。心潮澎拜,不能自己,母亲的爱,母亲的恩时时刻刻爬上我的心头。俗话说:一滴水见太阳。小事也隐含这个大道理。
人逢暮年就这样生活最好。
子欲孝而亲不在,人生一大悲剧也!
每当看见我太太看着孩子的眼神,就想起妈妈当年的慈爱之眼,含满柔情。
当年(好像是四五岁吧。)我的孩提时代物质匮乏,娱乐活动极少,家务事不要我做。还没有上学。既无小人书,又无玩具。孩子们都无所事事,成天游逛于大街小巷,五台山上打游击,夏天裢知了,冬天打雪仗。
每当到了中午,黄昏时分。五台山那座棚户区里,就会传出;谁谁谁回来吃饭咯!的呼喊声。那帮孩子们纷纷作鸟兽散,回家去了。
那时爸妈们都很忙,连一句常识用语都没有;“洗手去,洗过再来吃饭。”做母亲的把碗往桌上一扔,几个孩子就自己装饭,端起来就吃。时不时的还能传出;妈!哥不让我夹菜。等等。父母们这时发出一声呵斥:要死啦!还做个带有威胁性的,挥挥手的动作,以示震慑。就忙自己的事去了。待到孩子们吃完饭,通常是妈妈们,用围裙擦擦手,坐下来吃些残羹剩饭,打扫战场。全家吃饭已毕,通常是大孩子吃苦了:大丫!洗碗去。这时家中的大姐们,撸撸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干活去了。
后来实现了改革,可能因为饥饿的愿因,哪个孩子愿意洗锅洗碗,锅底子就是他来处理。这样他可以多吃口饭了,通常是男孩子干这事,他们的肚子大呗!
这时你要是再回头一看,那帮小兔崽子又没了。不知道溜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洋画,嗤知了去了,好不逍遥。那时没有午休的习惯。
这就是我的童年,我的五台山。
一日,闲极无聊的我,坐在门槛上。打开我的百宝箱(一只被人遗弃的木盒)清点起我的家当;几颗玻璃球,几张别的孩子不要的洋画片,还有什么纽扣啊,小别针,漂亮的小石子,还有别人看过的电影票……等等吧,反正有不少呢!正当我检阅的宝库呢。突然一声呼喊;“小宝,快来看!大羊窝小羊啦!”邻居的孩子大声喊我。我忙不迭的收起我的百宝箱,一路快跑,赶到附近的一家人的羊圈栅栏外。比我早到的几个孩子正在指指点点:“快看!要出来了。”我看见羊的屁股眼里出来一只小羊的脑袋,接着是身子,跟着是它细细的(像麻杆一样。)腿。羊圈的地上都是羊粪和泥水,烂糊糊泥淋不堪。小羊羔就像一团肉包无声无息掉落在肮脏的地上。看着孱弱的小羊羔,努力地想站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老羊不顾地上的肮脏,用舌头舔着小羊羔的身子。像是在鼓励它……
我当时:不谙世事更不懂生命来自哪里?可能出于好奇,也许还是怜悯。就偷偷地从羊圈门的缝隙间钻进去,跑到小羊身边,试图将它扶起来。我人太小了,刚刚蹲下屁股上就粘上了稀稀的羊粪和泥水。不知是我的力气太小呢!还是小羊比较重,反正没抱起来。
突然耳边一声沉闷的低鸣,那是老母羊发出的。外面的孩子大声喊我:“快出来!不出来老羊会用犄角顶你的。”看着老羊的眼神,我也有点害怕。来不及朝外跑就赶快溜进羊圈与院墙的缝隙间,地方不大够用了。老羊看我跑了,就继续干它的活:舔小羊羔的身子,继续给它以鼓励。放松了对我的注意,我这样躲在里面,不知所措。外面的孩子们喊:你还不趁机出来!
我赶快钻出那个避风港,往门口跑去。从那个缝隙到门口也有五米左右,那承想,老羊根本就没有放松对我的注意。在我刚刚跑出两三步时,就跑过来(一个羊头)撞击,将我从侧面撞倒在羊粪汤里。它还站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我。看见出事了,其他孩子一股风的跑回去,告诉大人们,还有我的家人。
第一个赶到的是我的妈妈,看见我正在从羊粪汤里爬起,虎视眈眈的老羊还想给我一下。急红了眼的妈妈冲进去,狠狠地给它来了一脚,踢开了老羊,那匹老羊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它看闯了祸,就躲了起来。
妈妈把我拉回家,给我脱衣服,正要给我洗澡。突然,她停下手,又重新把我的衣服给我披穿上,拉起我就走。目瞪口呆的我光着脚,跟头把式的跟着妈妈一路小跑。她来到养羊的那家,找羊的主人评理。
那家人也知道出事了,正在忐忑不安时我们来了。那家人也是读书懂理之人。忙不迭的向我赔礼道歉。看见我身上的羊粪泥水,赶紧用旧报纸给我收拾,还打水想给我洗。看人家也挺讲理的,妈妈接受他的道歉带我回家了。
门口的孩子们看见我这样狼狈,纷纷捂嘴窃窃而笑,还对我指指点点。妈妈狠狠地向他们一瞪眼;去去去!
回到家,妈妈将我剥个溜光,放进洗澡盆里,开始检查检查有没有受伤。从头发,头皮、头顶到前心后背、胳肢窝、胳膊、腿,一直到小腿,更离奇的是还把我的屁股翻开看看,最后还让我坐下,把我的脚底板搬起来看个仔细,最后她扒开我的脚趾缝一个一个地看了看。弄得我直痒痒,我喊:妈妈啊!痒痒啊!我乐出了眼泪,她也乐了。把我拎起来站在盆里,在我屁股上似乎是狠狠打一巴掌(就像捞痒痒),发出“噗”的一声!:小宝!你弄小羊,羊妈妈生气了。你不听话妈妈也会生气的,要打你的小屁股。下次可要小心啊,你是妈妈的命!你要是给羊顶坏,妈妈该多心疼啊!
妈妈弄来热水给我洗澡,一边洗,一边说;“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羊妈妈要保护小羊的,你想去帮它,可它不懂你的意思,还以为你要伤害它的孩子呢!当然不干了,不拿角顶你顶谁呢?”
说着拿起我的双手紧紧的贴在自己脸上,许久许久......我低语道“妈妈,抱抱小宝!”妈不顾我满身湿淋淋的,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时光荏苒那个年代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每当想起此事,还是感触多多。
想起当年的妈妈:为了让孩子吃饱饭,你甘愿自己饿着,饿的身上都浮肿了,一按一个坑。还说:是长胖了…….每当想到这些,我已泪流满面。
风雨依旧,人性未改。舐犊情深,动物人类偕同此理。
本文写于二零一六年九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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