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西门长途汽车站,是我记忆里罗田最早的车站。说起老汽车站,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挤。家乡是鄂东的一座山城,县城里唯一的老长途汽车站在西门。说它拥挤,首先要从购买车票说起,购票和候车室在同一个大厅里,大厅旁边一间小房子就是售票室,几个小小购票窗口,从窗口往里看,只能看到售票员的脸。长长的购票队伍,人靠人,面对面,拥挤不堪,偶尔还有些不自觉插队抢票的,顿时吵闹声一片。
好不容易购到一张票,就要排队进站了。汽车站前厅后院,院内停放着一排老式汽车,进站口有几排铁栏杆拦着,站着杂乱无章的乘客,前方用红油漆在木板上书写的几个大字,告诉乘客出发站点。快到发车时间了,抱小孩的,扶老人的,背病人的,吵吵闹闹。人们用力都往里,往里面拽。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婴儿啼哭声,大人喊叫声,喧嚣声一片。
平日里,几十名车站职员穿着制服,带着红袖章,提着小喇叭,在车站走来走去,维护车站秩序,指挥乘客有序购票,乘车。车站内几个高音喇叭发挥了重要作用,到了上车时间,播音员就要提醒大家按时上车,但广播喊得最多的还是寻人启事,寻物启事。因为车站乘客多,汽车少,大家回家心切,购票时,上车时大家相互拥挤,不顾一切地哄抢,往往是老人,妇女,小孩走丢了,也有进城买农资丢失的。
特别是逢年过节车站最忙碌,走亲访友,相互拜年,回乡探亲的多了起来,车站里人头攒动。购票处为抢购车票,进站时为抢着上车,有时小孩从大人头上踩过去,或者从大人胯下钻过去,大人们想尽各种办法挤进去。为确保乘客安全,车站总要请来公安民警,协警来车站维护秩序。但是,每年节假日,总要发生几起人员伤害,走失事件。我家婶娘年迈体弱,多病。有一次,叔叔带着她去万密斋医院看完病回家,进车站后,把婶娘放在候车室,自己上厕所回来,发现婶娘不见了,叔叔找遍了整个车站,也没有找到大字不识的婶娘,叔叔急得团团转。知道第二天才得知婶娘走失方向后被民警送到民政局收容站。
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全县境内只有几条弯弯曲曲公路,乡镇每天只有一趟班车,早去晚归。一辆汽车上坐满了乘客。车内站着,抱小孩子,一个位子坐几个人,车内完全没有空隙,但人们能够顺利坐上汽车就是一种幸福,一种快乐。由于资源匮乏,物资非常紧张,有时候能够买到车票,也不能顺利地乘上车,因为预计发送的班车,往往出现没有汽油,或者车辆损坏,不能及时修理,造成不能正常发车现象,只好将乘客滞留在县城,或者留宿在车站。
记得有一年春节,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在武汉当兵的大哥,几年没有回家了,好不容易请了几天假回家探亲。一路转车,换车到了县城,终于买到最后一趟班车票。由于汽车维修,耽误了发车时间,等汽车修好了,天已经黑了下来,大雪把公路全覆盖了。为确保安全,这趟班车取消了。归心似箭的大哥只好把行李寄存在车站,自己背着背包,冒着风雪,在山乡公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赶,三十多公里的山路,大哥硬是花了一个通宵才走回家,到家已成了一个雪人。
车站内拥挤,车站外面同样是拥挤。生意精明的人总是瞄准车站这块风水宝地,卖热干面,牛内面,炸油条,烤鸭,各种小炒,代销店,小卖部,托板车,踩三轮,开摩托,算命看相,把汽车站团团围住。叫卖声,尖叫声,汽车喇叭声,车站里里外外都是人,都是叫喊声,让人头昏眼花,坐立不安。
如今,时代不断进步,公路已经是四通八达。县城汽车站已经三次迁移,汽车站建得越来越豪华气派,空调,饮水机,安检,沙发,铝合金排椅,设施齐全。人们要想出行,能提前购票,到了车站随时可以坐上豪华,舒适的客车。
尽管汽车站拥挤,但它也为那个时代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方便了一方百姓,把发展中的城市和古老的乡村紧紧地连接起来‥‥‥拥挤的汽车站逐渐远离我们而去,它见证了一个时代发展,记载了那段艰苦岁月。(作者:李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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