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浣溪沙》一词载有以“蓼茸”作春盘的吃法: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这首诗写于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年),大概就是立春时节,时东坡正在赴汝州任团练使途中,与友人游山时而作。此时的东坡心情应该是轻松愉悦的:河滩上如烟的绿柳如此明媚,远处清澈的洛涧慢慢流入淮水,午间一杯茶被比作雪沫和乳花,“蓼茸蒿笋”这类普通的野菜,也可为时令之佳肴。心境不一样,粗茶淡饭也是人间至味。
蓼,潮汕称马蓼缴,指各种水滨蓼草,为蓼科蓼属植,喜湿,常生于田野、水边池沟边湿地。常见的有水蓼即辣蓼,红蓼、酸模叶蓼等。
古人把蓼花形容为水上的火焰,并有“蓼花蘸水火不灭”的说法。因为蓼花如火一样的红色,所以古人又把蓼花叫做“红”,植物学家也把蓼花称为“红蓼”。还因为其“枝叶之放纵”,常生在水边,与龙的习性也比较类似,被称为“游龙”。《诗经·郑风》里有:“山有桥松,隰有游龙。”意思是说,山上生长着高大的松树,而潮湿的水边则生长着蓼花。
除“游龙”之外,《诗经》中另有两处单名为“蓼”,一首为农事诗《周颂·良耜》“以薅荼蓼,荼蓼朽止,黍稷茂止”,意思是说拔除“荼”和“蓼”这两种野草,烂在田地里做肥料,可使农作物黍稷茂盛生长,将“荼”这种苦菜与“蓼”并列,应该是因为蓼的味辛辣。另一首为《周颂·小毖》“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这是周成王自我警戒以求群臣辅佐的诗,“蓼”在此处指“辛苦之菜”,比喻治国理政之艰辛。
《礼记·内则》记载了古人烹饪豚、鸡、鱼、鳖时,“破开其腹,实蓼于其中,更缝而合之以煮也”,目的与葱姜蒜一样,乃是取其辛味以去腥。而蓼属植物之辛辣,正是“蓼”之得名的原因。据夏纬瑛《植物名释札记》,《说文》对“蓼”的解释是“辛菜”,而“蓼”与意为辛辣的“熮”字音近且形似。
我们都知道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典出苏轼《拟孙权答曹操书》,但《史记》中的相关记载只言“尝胆”而不言“卧薪”,事实上“卧薪”与勾践没什么关系,倒是有个“卧蓼尝胆”,典出东汉赵晔《吴越春秋·勾践归国外传》:“越王念复吴雠非一旦也,苦身劳心,夜以接日。目卧,则攻之以蓼;足寒,则渍之以水。冬常抱冰,夏还握火。愁心苦志,悬胆于户,出入尝之,不绝于口”。“目卧”是打瞌睡的意思,晚上犯困了,就用“蓼”这种辛辣之菜来刺激眼睛,以保持清醒。越王勾践用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懈怠,不要忘记家仇国恨。
蓼花的美,无论是在画家的笔下,还是在诗人的笔下,都是美不胜收的。
唐朝末期著名诗人郑谷的《蓼花》里写道:“蔟蔟复悠悠,年年拂漫流。差池伴黄菊,冷淡过清秋。晚带鸣虫急,寒藏宿鹭愁。故溪归不得,凭仗系渔舟。”蓼花在诗人的笔下呈现出别样的美,别样的意绪,别样的清愁。
“犹念悲秋更分赐,夹溪红蓼映风蒲。”这是唐代诗人杜牧的诗句。红蓼花一般在秋天开放,是秋天的一道靓丽风景,蓼花有时就成了秋景的象征。
宋代词人张孝祥的诗句写得美妙,富有动感:“红蓼一湾纹缬乱,白鱼双尾玉刀明。”
宋代诗人陆游的诗里写道:“老作渔翁犹喜事,数枝红蓼醉清秋。”一个“醉”字,把蓼花的美,写得活泼泼的生色。诗为心声。在诗人陆游笔下,摇曳的红蓼是令人迷醉的。清代诗人杨芳灿的诗里这样写道:“红蓼滩头秋已老,丹枫渚畔天初暝。”红蓼已成为秋天、秋光、秋色的象征。
齐白石的《红蓼》、《红蓼群虾图》、《红蓼蝼蛄》、《螽斯红蓼图》、《红蓼螃蟹》等等。齐白石老人笔下的红蓼,率意里见出匠心别具,他用曙红蘸胭脂调成鲜艳的红色,写出红蓼的穗状花序,那多条红色的穗子参差错落,有浓有淡,上下前后呼应,用淡墨画红蓼的叶子,叶子画得阔大,虽然比较夸张,但整幅画却是点线面和谐,笔墨生动,情趣十足。白石老人不仅画红蓼,还在画上题诗深情吟诵红蓼:“枫叶经霜耀赤霞,篱边黄菊正堪夸。潇湘秋色三千里,不见诸君说蓼花。”诗里,还颇有点为蓼花鸣不平的意思。
【红蓼的功效与作用】红蓼可祛风除湿、清热解毒、活血、截疟。主治风湿痹痛、痢疾、腹泻、吐泻转筋、水肿、脚气、痈疮疔疖、蛇虫咬伤、小儿疳积疝气、跌打损伤、疟疾。
【红蓼的食用方法】陶弘景曾说古代有三种蓼可食:“一是紫蓼,相似而紫色;一名香蓼,亦相似而香,并不甚辛而好食;一是青蓼,人家常有,其叶有圆者、尖者,以圆者为胜,所由即是此。”李时珍也说:“古人种蓼为蔬……故《礼记》烹鸡豚鱼鳖,皆实蓼于其腹中,而和羹脍,亦须切蓼也。后世饮食不用,人亦不复载,惟造酒釉者用其汁耳。”
红蓼嫩叶可食,全草入药,每100克红蓼中含胡萝卜素3.5毫克,维生素C72毫克以及多种矿物质。嫩叶可以用沸水焯熟后在水中浸洗干净,然后加入调料凉拌食用,也可以洗净后蒸熟食用。
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古人种蓼为蔬,而和羹脍”。由此可见,红蓼很早就进入人们的食谱。
红蓼味清香且含辣味,因而人们把它作为蔬菜种植,用于清炒、脍羹和做汤皆味美无穷,尤其烧鱼时放入,鲜香又解腥。
红蓼还是调配食用香精的母体香料,在香辛料调味品调料配方中作为配伍使用,成为基础的原辅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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