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很多特性:有些特性是人的基本特性,这些特性人人具备,没有这些特性,人就不是人了;有些特性是外围特性,这些特性人和人不一样,它们与每一个人的生长环境有关(包括家庭文化、社会文化、周围自然环境、学校等等),这些特性我们称之为人的个性。人的基本特性是不能变的,否则人就不是人了。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的个性。在社会学中,学者考虑的是人的基本特性,因为这些特性是客观的。它们具有可重复性,可重复性是科学研究的必要条件。而人的个性与文化紧密相关,学者一般对这种特性不予考虑。所以某些国人蛊惑什么西方的社会学理论不适合中国人,他们等于说中国人不具备人的那些基本特性。这种说法极其愚蠢,等于说自己不是人。
人有那些基本特性呢?人的第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基本特性,就是自利性。当出现利益冲突时,人有极强的倾向把利益分割的平衡点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推动。股票市场的唯一运作原理就是人的自利性。如果股票市场上全部是以给别人送钱为唯一目的而来的人们,这个市场就没法运作了,谁来接受那些“送出来”的钱呢!在生活中(包括在《博客日报》),我看到一批大骂承认人的自利性的西方社会理论,贬低西方文化是动物文化,但每天却喋喋不休地谈股票市场。我实在是从理性上搞不懂这种人为什么拒绝承认人的自利性,唯一的猜测是这种人认为自利是丑事,像自己头上长的一个癞疮,拼命想挡住它,谁说那个癞疮他和谁过不去。但客观存在就是客观存在,你可以假装没看见它,但它并不会因为你不看它而自动消失。掩耳盗铃是我们古人对这种不顾客观事实的人的最滑稽的讽刺。
人的这个特性是我们社会规律的主动力,西方整个经济学就是建立在这个特性之上。没有人的自利性,经济系统就无法运转。中国古上对经济规律的总结“物以稀为贵”就是建立在人的自利性基础之上的。上世纪,人类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实验,试图抗拒这个客观规律。他们把靠自利性运作的市场经济,换成计划经济。这个以计划取代自利性的实验,以全盘崩溃而告终。这再一次证实,那些试图忽略人的这个基本特性的人为尝试是徒劳的,必将受到人的自利性这个客观存在的事实的惩罚。南街村是另一个近代笑话,它必然以人的自利性大爆发(二奶、干部侵吞财产、股份)而狼狈收场。
光光认识到人的自利性还不够,我们必须认识到人的自利性有自然走向野蛮的特性。这就是中国人鄙视西方人的主要论点:西方人“鼓吹”性本恶。而儒教认为人的这个特性不是天然特性,而是后天的,是可以通过“礼”的灌输避免的。这就是中国人的性本善观点。一些国人为此沾沾自喜,认为我们说得比西方漂亮,所以我们是人,西方人是动物。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孩子之间比吹大牛。甲说,我爸爸挣50元;乙说:我爸爸挣100元。甲说,我爸爸能卖飞机;乙说,我爸爸能卖100架飞机……可惜文化不是比吹大牛,而是比谁对客观事物看得更准。说得“漂亮”与否不是目的,说得准才是目的。
人是本善的吗?一个经历过婴儿长牙阶段的母亲都遇到过婴儿咬乳头的痛苦。如果不是天生的,这个婴儿的咬乳头恶性是谁教给他的?现代科学解释是婴儿的牙床发痒。为了解除他的痒,他咬母亲的乳头。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反应,施暴者往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施暴,或者施暴者虽然意识到自己在施暴,但他无法抗拒施暴过程给他带来的满足感。有人可能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心理现象,但我们同样无法理解吸毒上瘾的人。
通过“礼”能使人的恶性消失吗?中国人已经被“礼”熏陶了几千年了,我们比西方人文明吗?除了一些面子上的“礼”外,一点儿也没有比西方人更文明,反而在近年道德败坏到让人吃惊的地步。有人可能不服气说,现在是因为XXX原因。那我们古上道德高尚吗?除了仪式外,我看到的还是野蛮:砸股验髓,焚书坑儒,杀兄夺位,杀父夺母。我们虽然不能靠几个例子说我们比西方人更野蛮,但我们同样无法证明西方人比我们更野蛮。也就是说,我们的“礼”根本没有达到削除人的恶性的目的。我们的性本善说错了!那是小孩吹大牛,不符合客观事实,根本不值得骄傲。
西方人由于认识到人的这个恶性,就开始观察这个恶性。他们得出结论:人在权力无边时,假如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人的这个恶性就有爆发的趋势。这个结论正确吗?不用看别的地方,就看看我们每一个人在网上和生活中的不同就明白了。一个在生活中彬彬有礼的人,在网上变成一个巨大的怪物(对了,我说我自己呢,你也看看自己)。为什么?没人限制我的权力。那些匿名博客,连自己的行为都不用负责,什么都可以干,多快活呀(怪不得人们喜欢多个马甲)!西方人对人的这个特性的详细观察,为建造合理社会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不允许出现权力不受控制,强迫每一个人对其行为负责。你认为中国人不需要这个理念吗?
人除了有自利性,还有另外两个特性,它们是我们人类社会道德、公正的基础。这两个特性就是报复心理和恻隐之心。报复心理是人的一个天性,它是人逃脱痛苦的一种方式。社会公正系统对恶性犯罪的惩罚就是为了满足人的报复心理,使得受害者极其相关人员摆脱犯罪行为造成的痛苦。当我们看到杀人犯被处决时,我们说公正得到了伸张(请注意,西方学术界不一定同意我对公正系统的这个解释)。
人有恻隐之心,这个恻隐之心导出人类道德的金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的恻隐之心实际上并不是人的独立天性,它是人的自利性的衍生物。它是人类大脑快速想象能力和自利性相结合的自然产物。当我们出于恻隐之心而同情一个受难者时,我们实际上是把那个受难者想象成了自己(换位思维)。由于我们同是人类,我们可以想象出受难者的痛苦,这个想象出来的痛苦变成了我们自己的痛苦,由此我们产生一种使受难者摆脱痛苦的动机(实际上是我们自己需要摆脱痛苦)。除此之外,我们产生对施暴者的仇恨(因为他造成我们的痛苦),而产生报复心理(见义勇为)。注意:恻隐之心不是人的天性,所以并不是人人都有恻隐之心。当一个人的大脑缺乏想象力时,这个人的恻隐之心就没了。我们通常说这种人麻木不仁(他们的大脑死了)。虽然恻隐之心不是天性,但几乎所有人类道德概念都从这个特性衍生而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一条放之四海皆准的“道德金律”,当我们想到社会公正时,这是唯一的思考出发点。
以上就是我对人与社会的理解。如果我对自己总结得全面(不排除我自己还有一些东西,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对人与社会的阐述全部出于以上的认识。认同我对人与社会的这些基本观点,我的其他观点就很好理解。如果在这些基本观点上我们发生冲突,那我们其他辩论就变得浮在空中,无法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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