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介绍顾冠仁的创作,是远在1983年无锡市举行“全国第三届音乐作品(民族器乐)”评奖时的事了。那次参加评选的作品,有二三百首。有的像《达勃河随想曲》那样,探求以新的技法表现新的生活;有的像二胡协奏曲《长城随想》那样,用比较深沉、宽阔的音调,来体现自己对祖国的热爱;但也有像顾冠仁的《驼铃响叮当》那样,以轻清的笔触,描绘生活中某一即景。各有特点,也各有优胜。
我常想,大地上有雄豪壮丽的英雄花,也有质素洁白的玉兰花;有浓红艳丽的红山茶,也有默吐暗香的幽兰;更有开满山间的野花......它们共同编成一片葱葱的美景,一年四季,轮流地为人间增添光彩,装点江山,造福人世。
因此,我在听了 这些作品后,除在文章上,或做报告中介绍他的《驼铃响叮当》外,还特别把它编入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的《中国新文艺大系》中的《音乐卷》。
作者处理这首曲子,异常质朴,采用弹拨乐,作不多的渲染,背景是远北的沙漠,一群群骏驼,载着货物,一步步走向远方;牧者骑在驼背上,不时响起的优美笛音,和驼铃隐约交织;音乐轻清地开始,经过一个不十分剧烈的高潮,渐渐又消失在广漠的太空。这里给人一种即堪回味的意境,它和那些汹涌澎湃、横无际涯的,或者浓红艳绿、妍丽多姿的风格不大一样,却很别致,有着无穷的韵味。
我喜欢奔流直泻、震撼环宇、暴风雨式的摧毁一切的文风;但也喜欢以质朴的语句、最省的音响、最单纯的手法、能够刻画情思的乐音。这种呢呢细语、委婉吐情的作风,有时会引起想象不到的回响;这种创作意向与追求,正是顾冠仁的创作特色。这首乐曲之所以很快就在群众中广泛流行,恐怕也正由它带有这种可贵的因素吧﹗
顾冠仁编写过不少作品,有合奏《东海渔歌》、《秦王破阵乐》,琵琶协奏曲《花木兰》,弹拨乐合奏《喜悦》、《林中小憩》等……《喜悦》也是较受欢迎的,它采用弾词音乐主题,并加以发展而成,音调亲切、优美,风趣横生,写得很有效果。乐曲的对比、转折,变化而又统一,和《驼铃响叮当》一样,精巧玲珑,令人喜爱。
顾冠仁对传统的民族音乐非常热爱,植根较深。因此他的作品,不管怎样延伸、铺陈,新生的音响,都和民族艺术有深厚的血缘关系。它所伸展出来的新枝、新叶,即使非常庞杂,别致,也像在一个主干上长出来的枝杈,而不使人觉得斑驳陆离,有生硬凑合之感。这也是非常可贵的。
当今,我国民族器乐的创作与发展的确很快,这几年相继出现许多庞大的合奏曲、协奏曲、音诗,有的在手法创新探索上有极高的造诣,这是非常可喜的。但是,对于比较淳朴的,有深意的,能为广大的爱好者听赏,又能自己来演奏、传播的乐曲,不算多。我认为顾冠仁的创作,包括他的大型作品,都带有比较通俗可解、平易近人而又富有韵味的特点。这是他的长处,也是目前群众所渴望的、较易演奏而不可多得的创作。
能够高飞的高飞,善于远走的远走,大地是宽阔的,人们的需要也是多样的。众多的百川,才能汇成大海。
李凌(1913.12.28~2003.11.3)曾用名李绿永。广东台山人。1937年组织台山抗日宣传演出队。1938年赴延安入鲁迅艺术学院音乐系学习,同年任音乐系高级研究班研究员。1939年赴重庆组建新音乐社,任《新音乐》月刊主编。1941年在缅甸与光未然组织抗日演剧队。1943年在重庆任中华交响乐团编辑,主编《音乐导报》,并任育才学校音乐组主任。1946年在上海创办中华星期音乐学校。1947年至香港与赵沨等人创办中华音乐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任中央音乐学院副教务主任,1952年任中央歌舞团副团长。1956年参与筹建中央乐团并任团长。1982年任中国音乐学院院长,兼《中国音乐》主编。曾被选为中国音乐家协会第一届常务理事、第二届理事、第三届副主席、第四届副主席,1979年任中国文联第四届全国委员。著有《新音乐论集》、《广东音乐》、《音乐漫谈》(4集)、《乐话》、《艺术随谈》等。2003年11月3日去世,为90年人生路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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