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栓在村里人叫做可怜人,不为别的只因他的儿子徐来福自从娶妻之后,便不认他这个爹了。把他从宽敞明亮的瓦房赶了出来,儿子儿媳美其名曰“分家”,明眼人都清楚是想甩掉徐老栓这个包袱。徐老栓心里也明镜似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儿媳不得意他,再作再闹有什么用,强按着住在一起不是更加别扭。
徐老栓是一个本分人,村里有名的好人一个,年轻时谁家有困难都会伸手帮一把。老伴秦氏去世的早,那时儿子才3岁,因为没有了母亲,老栓对儿子倍加宠爱,但凡家里有好吃好喝的自己都舍不得沾一口,都留给儿子。徐家有二十几亩地,每年收成除去口粮还略有结余,生活还算过得去。儿子徐来福从小不愁吃不愁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长得膀大腰圆一身子蛮力虽说田里的活计不在话下,但是却养成了懦弱的性格,属于三脚踢不出个屁那种木头。
起初,村里受过徐老栓恩惠的人看不过眼,要替他伸张正义,收拾收拾这两口子,被老栓拦住了。只要儿子能过好日子,他认为比什么都强。最后,没办法几个好心人帮助老栓在村西头盖了间草房,算是让他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窝。和儿子分家的时候,老栓得了5亩口粮田,每年够吃够生活了,闲着的时候老栓到山上砍些柴挑到城里,也能贴补家用。
刚分家的时候,儿子年节的时候还能过来看看老父亲,日子一长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变成了不闻不问。老栓每天在外面见人都是一副乐呵呵的,回到自己的小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苦了就对着妻子的遗像唠叨几句,心里的不快吐完了也就畅快了。
这年清明,老栓带着提前在城里买的果子、糕点、纸钱等供品,去给妻子扫墓。他先将坟前杂草清理了一下,摆上供品,烧了纸钱,却坐在坟头久久不愿意离去。那天他跟妻子说了很多话,把儿子儿媳数落了一通,越说越难过愈发觉得自己活着憋屈,不禁老泪纵横悲痛不已。于泪光中他仿佛看见结发妻子,站在坟前微笑着注视着自己。妻子的容貌还如当初走的时候一样没有改变,而他却已经满脸皱纹,老态龙钟。老栓握着妻子冰凉的小手,小声嘀咕:“你走了这么长时间,手脚还是这么凉,还是没有人疼!”
妻子带他在山上走了好远,徐老栓却出奇地没有感觉到劳累,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道观。徐老栓忙问妻子带他来这里做什么。妻子答道:“我知道你这一辈子不信佛不信道,这里住着一位能力超凡的道长,我知道你日子过得苦,就求道长帮你一把。也是你过往乐善好施,帮助过无数人,积下了阴德,道长才答应。但是只能使你生活无忧,至于今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得幸福美满就看你的造化了。”说着,妻子伸手扣了三下门环,不久一个小道士推门而出,妻子说明来意小道士却说道长临时有事出去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徐老栓随着妻子便又原路返回了,去的时候老栓没有注意路线,回来的路上妻子一再叮嘱记住道。刚走到妻子坟前,妻子忽然消失不见了,老栓急得大声呼喊妻子,急得满头大汗却再也寻不见。忽然一冷风吹来,老栓猛然坐了起来感觉浑身冷飕飕的,坟前四周看了个遍哪还有妻子的影子,衣襟已经被汗水打湿,原来不过是自己的南柯一梦。
回家后,当天晚上老栓又梦见了妻子,乃是再三叮嘱他去那道观找道长。第二天早上起来,徐老栓还真记得日间梦中的路线,于是拿上砍柴的担子上了山,心想就算不是真的,也可以顺便砍些柴回来。老栓沿着梦中记忆的路线真的来到一所道观,他胆战心惊扣响了门环,出来的仍是昨天的小道士并说道长已经等候多时。
在一间禅房里,他见到一位鹤发童颜的道长。道长让他什么都不要问,他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说罢教了徐老栓一段很绕口的咒语。等他记熟之后,又拿出三个泥封的坛子,说只要冲坛子念出咒语就会把里面的石头变成金银。但是只有三次机会,而且只有第一个坛子里的金银是属于老栓的可以自由支配,第二个坛子里的金银要全部接济给穷人,最后一个坛子要等老栓百年之后儿孙来启封。
徐老栓抱着两个坛子回了家,当他念完咒语看着坛子里的金银还仿佛梦中一般,打死他也不相信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神奇之事。他用第一个坛子里的金银为自己盖了间大宅子,又买了许多田地,第二个坛子里的金银分别去接济那些无家可归的穷人。
儿子儿媳看到老父亲一夜之间,发了财便又搬了回来,对老栓百般孝顺,尤其是儿媳一改往日的冷漠。后来,儿子儿媳有了一双儿女,老栓在有生之年享尽了齐人之福。当然,他也把自己遇见的奇异之事儿告诉了儿子儿媳,这夫妻二人知道父亲百年之后在道长那儿还能取得一坛金银,更是竭尽所能地服侍老人。
转眼10年,徐老栓一家人已经消除了以往的不和谐,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儿媳已然成为全村最孝顺的儿媳,一家人都忘记了那道观还有那一坛金银之事儿。光阴不留人,徐老栓心满意足地去世了,出殡那天来了好多人都是他曾经帮助过的人,大家都来为这位大善人送行。
办完父亲的丧事儿,徐来福领夫妻二人按照父亲生前叮嘱路线找到了道观,当他们念完咒语打开第三个泥坛的时,却空空如野。夫妻二人疑惑间,却听道长言道:“世间那有什么点石成金之术,徐老栓生前帮助过很多人,有一次他施舍救助了一个乞丐,那乞丐是南方望族出身,因不幸遭遇劫匪被迫与家人失散,幸得徐老栓好心相助才得以活命。那乞丐为了报恩才找到道长帮忙,用入梦之术给老栓托梦。”
徐来福夫妻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道长言道:“其实,你夫妻二人已经得到世间最大的财富,这是用金银都买不来的,想想这10年间你们孝敬老人,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家庭和睦。所谓家和万事兴,这是多少金钱也买不来的,而且你们的孩子亦会以你们为榜样,效仿你们。”
徐来福夫妻二人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父慈子孝,家庭和睦不是他们这一生追求最大的财富吗?他们把第三个坛子收藏了起来,他们要把这个故事讲给儿子听,儿子讲给儿子的儿子,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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