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多种多样,有的经历丰富,坎坎坷坷;有的平淡如水,寂寥死去;有的为富不仁,欺男霸女;有的假做仁慈,欺世盗名;有的为官清廉,愤世嫉俗;有的位居高位,祸国殃民;有的官虽不大,丧尽天良,坏事干绝,还自我陶醉;有的遁入空门,疯疯癫癫;有的出家求道,不佛不仙;有的东方不见日,西方不拜月,却来个单手画“十”;有的官中得意,自我戕害,还记得不放过出家之人;有的偷偷摸摸,浑噩一生……。
且说贫僧,自小为生存,小偷小摸;为求学,越墙翻窗;为人生,辞亲达本;为大道,坎坷荆棘……。
这一年,也就是1993年的春天,我在南大读书,认识了一位韩国僧人云花法师,我们成了同参道友。当时整个南大也就只有我们俩是出家人,还一个是中国的,一个是韩国的,走在一起,进入南京大学,着实是当时南大的一道亮丽的风景,就是因为这样,常常会引人驻足好奇,发愣欣赏。我的班主任贾宁荣老师,告诉我“能否方便穿一点俗家衣服,这样既方便你的学习,也不惹学生们好奇。”按老师的要求,征求师父辉坚长老的同意,同参云花法师给了我几件韩国的牛仔衣,我自己在居士谈丽荣的供养下,买了两件俗装。就这样,光着头,穿着俗装,往返于大学之间。有时也会借来云花法师的棒球帽戴一戴。后来云花法师看我做家教,为了点“五斗米”太辛苦,就在南京南湖一小区的福园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他住一间,我住一间。那时候老外是不允许在校外租房住的,云花法师当时也是开南大的一个先河,原因是出家人与大家住一起不方便,留学生部也就半睁半闭眼地同意了。其实云花法师是为了帮贫僧节省住宿费,不让贫僧做家教,安心上学的一种办法。
每天一早,我俩就一起骑车去南大,晚上再一起骑车回南湖。到了周六,周日,我便乘13路公交车到南京火车站,转乘去龙潭的大巴车,回栖霞寺。有一次,一大早我便背着双肩包,穿着一件蓝色中山装,挤上13路公交车。那时普通人的交通工具,除了自行车,主要就是乘坐班车上下班了。我光着脑袋,头发稍冒出一点,穿着中式的中山装,背着洋式的双肩包,不伦不类的。由于人多,倒也没有人注意我,大家都忙着赶路,到了中央门,人们忙着下车赶长途汽车;到了火车站,人们忙着赶火车……。
就在车停中央门站时,趁着人们挤上挤下的当口,我一手扶着车上的柱子,一面看一个矮矮瘦瘦的,留着长发,凹颌型脸,姜黄色皮肤,大约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插入一位坐在座位上打盹的,头戴一顶黑色沿口帽的大约五十开外的男士上衣口袋,轻轻而迅速地用两根手指头夹出一卷钱来。我看得一清二楚,便严肃地说了一句:“请放回去!”没有想到那个小伙还真的按照我说的话,又轻轻地放了回去。不觉我的双肩包一拉,我还没返过劲时,中山装上衣口袋的扣子已经被打开,而且扣子不但线断了,还掉进了自己的口袋。发现这种情况,我觉得这小偷肯定不是一个人,而且手法非常娴熟。这类小偷,俗称“两夹”,就用两根手指,偷走你的皮夹或金钱,可想而知,这种本事也是练出来的。我心中紧张,又故作镇静:“这点雕虫小技,也在我面前显摆?”一个人突然顶住我的腰:“能否跟我们下车?”“当然可以!”我这时明白,万一是一把刀子捅了一下,可不得了,下了车,就是两三个人,我也不畏惧,不仅能反击,而且还能逃跑。于是我快速下了车,确实有三个人,我站在站台的稍远处,以便能展开身手,毕竟以前也学过两下。有两个个头高点的站在我后面两侧,个子矮的站在我前面:“你为什么阻止我们偷钱?”“你们应该去偷当官的,有钱的,为什么偷普通的可怜人?”“哟,你蛮高尚的嘛!”“说实在的,我以前也干这行,如今都已金盆洗手,不再干了!”我也玄虚一下。“好像你是外地口音,还有勇气,跟我们下车?”“你们想想,干过这行,我不知道你们吗?没有底气我敢下来吗?”“噢!你是哪家大山的?”我想他们问的这一定是行话,灵机一动回答:“栖霞山。”“是和尚?”“是的,已经遁入空门,替天行道!”“对不起,你一定会武功了?”接着这个人双手抱拳:“我们走这条路,实在没有办法,又找不到工作,为了生存只能如此。我们也想偷当官的,偷有钱的,我们恨死他们了,但我们连边儿都沾不上,怎么能偷到他们的财物?为此也只有这下下策了!”别看这小偷还真讲江湖义气。这时我突然想到自己童年的时候,为了生存,不也是偷过,摸过吗?那时是对的,今天就不可原谅吗?难道今天就是错的吗?人生的价值观,在我的心头发生了激烈地撞击!
这时我不由自主地向他们泯然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以后看到穷困的不要下手,你们走吧!”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过得还好吧!如今想来,那“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时代,他们也只是“窃钩”而已。当满街狼犬,贪腐遍野的时候,我们仍苟且地活在这个世上,你不敢说,他不敢说,我不敢说,大家都不敢说,还有不让你说的,都认为这贼,偷不到自己身上,最后人人被偷,人人自危,蜷缩着,畏惧着,纵容这个时代“在腐败中发展,在堕落中前行”!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心中的贼,最后渗入江河海洋中,成为一个国家的大贼!
这时代捉一个小贼,算不了什么!关键要除掉我们心中的大贼,国度的奸贼,才会有人类未来真正的希望与理想!
2019年1月10日写于南京玄奘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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