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日历(十五)
转眼间,到了十月份,天气突然变得不稳定起来,时不时卷起些热浪,让人产生一种逆入盛夏的错觉;时不时吹一下秋风,抚在人的脸上,却有一种透心的冷。有时候仅仅在一天之内,天气都呈现出不同的味道来。
我确定那是一个周末,父母早早就去地里干活。哥哥在家里,上午,他便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打算轻松美妙地度过一个下午。屋外面的阳光,也在早晨七、八点的时候就爬上东边的那一座矮山,然后倾泻在我家门前。这天气,给人仍旧是一种闷热的感觉,我与哥哥就呆在家里,主要是照顾弟弟。当然,上午的时候,哥哥还要兼顾写作业。
父亲的那一顿毒打,不仅在我身体上留下些疤痕,在我心里面也留下了些疤痕。从此,偷的心已经被我掐得死死了。在平时,我就是真的要出去窜窜门,我都要先问一下我父母。但,去后面的那座山上,我是自由的,只要家里没什么我做的事,我都可以到山上玩。下午,等父母去了地里干活,弟弟有哥哥照顾了,于是,我趁哥哥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了家门,向后面的山上走去。
外面阳光还真的有一些热烈,但一进了树林中,清凉逼人,让人感觉格外舒服。树枝上的鸟叫得特别欢,像是在欢乐地歌唱。我倚着一棵大树,很认真地听树上的鸟叫——有一些短促的,有一些悠长的,有一些轻快明朗的,有一些深沉的,但仍旧是快乐的。仰头望上去,只看到不同的鸟儿在树上凌乱地跳着。只要枝叶稍微娇弱一些,都会被鸟儿踩得颤动起来。
“呜——”我一声呼叫。树上的鸟全部飞走了,一些枯黄的叶子被它们的翅膀扑了下来。然后,安静如水。
我往山上的路继续走。山上的路也是被高大茂盛的树遮盖着的,天空外面的阳光很少抖下来。当我走出大树遮盖的路段时,我才发现天空已经不再晴朗,而是漫空乌云。那些乌云一团一团的,黑得瘆人。快要下雨,我赶紧往回走,希望下雨之前能赶到家里。天空一暗下来,树底下的小路变得更暗了。我走得快,不时地摔跤,手啊,脚啊都痛痛的,但也没有心思去留意是否擦破皮了。
我走到半山处,大雨终于忍不住从天空中泼了下来。我无处可躲,没走两步,全身便被泼下的雨淋透了。头发上的雨水不停地滑过额头,再由额头处淌过双眼。双眼迷蒙了。山上的路有了雨水的滋润,变得十分光滑。我每摔一跤,都要滑下几米。屁股都被摔痛痛的,麻麻的。全身的衣服除了浸了水外,还染了大量黄泥。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只见到哥哥正在厨房里烧着水。灶里塞了许多柴,那火烧得淡淡的,浓烟不断地从灶中冒了出来。哥哥已经被这浓烟呛得不断地咳嗽,还上了一脸的灰色。
“水可能还不是很热,你先冲凉。!”说完,他找来了一个水桶,舀了大半桶水,然后使劲地将桶提到了几米处的冲凉房。那时他还小,没什么力气,中间休息了一下。“弟,你快脱衣服冲凉去!”他催促着我。
我看到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哥哥又从水缸中舀些水到锅里面去,继续倒腾着灶里的柴,依旧浓烟滚滚。
那一个夜里,我父母没有骂我,而我自己却病倒了。
吃饭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胃像缩成一团一样,塞不了多少饭菜,然后是浑身发冷,冷得上下牙齿都咯咯地打起架来。“孩子发烧了!”母亲用她的脸贴在我的额头上,然后跟我父亲说。
那一个夜里,我趴在父亲的背上。外面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了很多。一张简陋的雨衣盖着我,由父亲背着我去了一个赤脚医生家里。那电筒的光散射在雨天的黑夜中,显得特别迷茫。在那医生家里,医生帮我量了体温,然后开了些药丸叫我们拿了回来。
“回去后就赶紧吃药了!”走之前,那医生特地叮嘱我父亲。
我记得,那些药很难咽,分了几次,才那次药咽完,还差点吐了出来。
还是那个夜里,有一些冷,我无力地躺在床上。母亲在我睡觉前还拿了一张厚厚的被子过来,盖在我身上。那一张厚被压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格外沉重。我很累,但又很难睡得着,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一团团厚厚的棉被从漆黑的夜空中向我胸口砸来,让我有一点喘不过气来。头还有点晕。
后来,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睡着的。
早上,我醒来后,头已经不晕了,却感觉浑身无力,连起床的劲都差点没有了。淡淡的鼻涕悄悄地从两个鼻孔中爬了出来,喉咙中好像有一些小虫在蠕动,让我难受、咳嗽。
父亲去了地里干活,母亲在家里。雨已经停了,天空有了些明朗的迹象。没多久,阳光便出来了,爬上窗边,然后在玻璃上泛起了耀眼的光芒。我很辛苦地爬了起床,穿了衣服。走出厅外面,弟弟正在长椅上面掰着他手中的玩具。母亲把碗柜里的早饭放在锅里又热了一下,拿出来给我吃。
“以后还少点去后面的山上吧,一个人挺危险的!”我吃早饭的时候母亲跟我说。
我知道在春季的时候,父母都是严禁我一个人上山玩的,因为那时候山上的蛇经常出没。可能是因为我淋雨生病的缘故,母亲才跟我说那样的话。
这一次生病,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好。只知道生病期间,我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父母也让我尽量吃清淡一些。吃药也是一种锻炼,一开始那些药丸我是两个两个地吃,到后来,我把一次所有的药丸全部装在掌心中,一下子倒进嘴里,再送一口温开水,咕噜咕噜就灌入喉咙里了。咳嗽也咳了好久,鼻涕也流了好久,一开始是流清鼻涕,到后来流浓鼻涕。浓鼻涕差不多流完的时候,我的身体才渐渐感觉轻松起来。
14.墙上的日历(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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